網頁

2026年10月22日 星期四

積慶堂的觀音籤從扶桑到唐山

 

《積慶堂的觀音籤:從扶桑到唐山的百年風浪》

夏夜的竹椅吱呀作響,知了在老榕樹梢叫得正歡。松伯公坐在堂前,手裡的蒲扇搖得呼呼作響。

老人家是十里八鄉出了名的「故事簍子」。他若開了腔,那是三天三夜也說不完:從貞格的「籠床寨」、「睏牛穴」,到杏塘的「五井瀾」、「石皮站」、「伽藍宮」、「雷陳壩」……在松伯公嘴裡,連村口那條白浪溪的瀑布,都能被他形容得像錢塘江大潮一樣,驚濤拍岸,氣壯山河。

突然,松伯公把手中的蒲扇往大腿上「啪」地一拍,眼珠子一轉,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問:

「哎,你們聽說過『積慶堂觀音籤詩,日本過大海』的故事沒有?」

四周搖扇乘涼的後生仔紛紛湊了過來。

松伯公滿意地抿了口濃茶,指了指遠處:

「你們瞧,咱堂殿上的那面大鼓,上面是不是赫然寫著一個大大的『吳』字?這得從當年咱祖媽陳太夫人說起。娘家呀,是上林的吳氏家族。」

「那時候,族裡有個宗侄,生得是虎背熊舟、又高又壯,鄉親們都叫他『大牛』。這大牛啊,不愛擺弄鋤頭,倒是有個大志向。有人說他學唐朝高僧鑑真,要到扶桑去傳經;呸,哪有這回事!大牛啊,其實是跟著清溪的宗叔伯們,漂洋過海去日本賣茶葉呢!」

松伯公說到興起,手腳並用地比劃起來:

「那年頭,行船跑馬三分命,那是一隻腳踩在陽間,一隻腳踩在棺材板上啊!有一回,大牛在異國他鄉生意做賠了,人也走丟了。天寒地凍,他累得跟條死狗一樣倒在街頭。迷迷糊糊中,他做了個夢。夢裡大霧瀰漫,一位手持禪杖的高僧破霧而來。那高僧仙風道骨,銀鬚飄飄,若隱若現。大牛像丟了魂一樣,木訥地跟著高僧的腳步走,走啊走,竟然走到東京都一座宏偉的寺廟前。」

「等大牛猛地驚醒,高僧不見了,眼前卻是香煙繚繞。他手裡死死攥著一支竹籤,低頭一看,上面除了密密麻麻的日文,竟還寫著四行漢字:

『有名須得遇,三望一朝遷;貴人來指處,華果應時鮮。』」

松伯公拍了拍大腿,朗聲道:

「原來啊,那地方就是東京都最古老的金龍山淺草寺!相傳在公元628年,有兩個漁民在宮戶川捕魚,撈起了一尊只有5.5釐米高的金觀音像。鄉親們認定是觀音顯靈,這才集資蓋了廟,求個天下太平、五谷豐登。大牛坐在廊廡下,耳邊還迴盪著夢裡高僧的叮囑:『當年我把這籤詩帶到日本,如今,緣分到了,你再把它請回唐山吧……』」

周圍的聽眾聽得屏氣凝神,老榕樹下只剩松伯公低沉的嗓音:

「大牛要回鄉,可那時的大海,哪是那麼好過的?隨時一個颱風巨浪,就是船翻人亡;海裡還有鯊鯨攔路、海盜打劫,真的是九死一生啊!」

說到動情處,松伯公情不自禁地拍著竹椅,用那飽經風霜的嗓子,幽幽地唱起了祖輩流傳下來的過番民謠:

「海水絕深反成黑,海中浮沉心艱苦。

 碰到颱風掀大浪,頭暈目暗膽汁吐。

 神明保佑祖先來,千萬不要起風台。

 趕緊抬頭天頂看,生命有無誰會知?」

悲涼的曲調在夜空中飄散,大家彷彿都看到了那個在驚濤駭浪中,懷揣著籤詩死死不放的大牛。

「好在觀音菩薩保佑!」松伯公音調一轉,轉憂為喜,「大牛歷盡了千辛萬苦,硬是把那一百首觀音籤詩,完好無損地帶回了上林!上林吳氏本來就有一座供奉觀音的積慶堂,自從有了這套從東洋請回來的靈籤,哎呀,那真是如虎添翼,靈驗得不得了!」

「這下子,上林吳氏可了不得了!很多年以後,族人丁口興旺,上林那塊地方都快容不下了。於是,大家開始舉族外遷。人走了,香火不能斷,積慶堂的觀音香火和籤詩,就續由咱們貞格的鄉親接手供奉。陳太夫人百年歸老後,貞格陳氏的子孫也像開枝散葉一樣,遠的繁衍到興化(現今莆仙)一帶,近的就在中嶺、杏塘落戶。當年中嶺建有氣派的十八座大厝,後來子孫們又陸陸續續遷往了海澄。」

松伯公說到這,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氣,端起已經涼透的茶碗,咕嚕咕嚕喝了一大口,眼神裡閃爍著自豪的光芒:

「你們別小看這一百首籤詩,它不僅能卜吉凶,還救過咱革命同志的命呢!當年,尹利東在安南永開闢革命蘇區,時局凶險萬分。咱們貞格、貞坑的地下黨同志,為了躲避白匪的搜查,靈機一動,就拿這積慶堂的觀音籤詩當成了聯絡暗號!

『鯤鯨未變時,且守碧潭溪。風雲與巨浪,一息過天涯。』

這哪裡只是籤詩?這分明是咱地下黨同志潛伏待機、無畏風浪的革命誓言!」

夜漸漸深了,茶香也淡了。松伯公搖著蒲扇,看著眼前這群聽入迷的後生晚輩,語重心長地總結道:

「這淺草傳回來的觀音籤啊,從第一首到第一百首,凶吉分得細呢,有末吉、半吉、小吉、末小吉和大吉等七種。不過啊,佛家說了,就算你抽中了『大吉』,要是天天躺在家裡不勞而獲、粗心大意,大吉也會變成『凶』;反過來講,要是抱著謙虛的心,就算抽到『凶籤』也不怕,憑著一股強韌的骨氣,咬著牙努力打拼,凶兆照樣能轉為『大吉』!」

老人家呵呵一笑,站起身,拍拍衣擺的灰塵:

「正如咱閩南人的老話說的:三分天注定,七分靠打拼,愛拼才會贏! 命運啊,兜兜轉轉,終究還是在自己手裡。大夥兒要是最近運氣不順,不妨哪天去貞格杏塘的積慶堂,給觀音娘娘上一炷香,求支靈籤,指不定啊,轉運的風浪這就來了呢!」

2026年10月21日 星期三

林醒民简历述略



   《一》

 簡歷

林醒民,原名林敦星,十歲時更名林提蚶。1914年出生,南安縣詩山聯星泮嶺村人。其父林貞鋏,早年出國菲律謀生。

     1926年在家鄉讀書,其後在南安縣中就學,1930年考入集美高級水產航海學校。

    1934年2月加入中國共產主義青年團,同年7月被團廈門市委調任團支部書記、團二區區委書記,從事地下革命工作。是年11月因廈門二區區委機關遭破壞,不少同志被捕,在白色恐怖之下,被迫於1934年12月底離開廈門,前往新加坡投靠其四叔林起鳳經營的南商公司。

並積極參加華僑抗日救國運動,被英殖民當局拘捕,並於1941年6月被驅逐出境回國到達上海。在上海停留半個月,決定前往蘇北抗日根據地參加革命工作。

    1941年7月與同在新加坡被驅逐出境的兩位難友離開上海,從外灘乘船至江蘇青龍港,僱獨輪車北行,經二甲鎮的掘港,找到新四軍四分區政治部陳同生主任,說明來歷,要求參加新四軍。

    1941年9月加入中國共產黨。10月,被任命爲中共三倉區委宣傳科科長。

    1943年3月被調到東臺縣委參加黨的交通工作。被派往潘𬭯區擔任交通中心組組長。

    1943年6月調中共東臺縣交通站任副站長。

    1945年3月奉命離開東臺縣交通站到蘇中四地委交通委員會,參與籌辦四地委交通幹部輪訓隊,任該隊副隊長兼黨支部副書記。

    抗戰勝利後歷任蘇中四專署交通管理處主任、蘇皖邊區第一行政區交通局副局長兼交通管理科科長(1946年春更名爲郵管一分局副局長兼交通管理科科長)。

    1946年9月任九分區交通局局長。

    1948年3月任華中郵電局視察室主任,同年9月調往中共中央馬列主義學院學習。

    1949年11月調中共中央統戰部二室擔任行政祕書。

    1949年12月擔任福建省郵電管理局副局長。

    1952年9月任上海市郵電管理局副局長、代局長。 

    1981年1月10日,上海市集郵協會成立,揭開了上海集郵史的新頁。任中華全國集郵聯合會“一大”代表,上海市第一、二、三屆常務副會長。

    1983年離職。

    1995年6月18日在上海去世享年82歲。

注:六十年代初夏天,曾回家鄉(聯星泮嶺十隊)探親。當時屬大集體所有制私人荔枝也歸公。大隊公社領導均到厝探望坐談。


《二》

   先祖醒民公生平述略

林醒民公,原名敦星,十歲時更名提蚶。生於1914年,系南安縣詩山聯星泮嶺村人。其父貞鋏公,早年赴菲律賓經商謀生。

醒民公少懷大志,1926年在家鄉就學,後入南安縣中。1930年,考入集美高級水產航海學校,接受進步思想。1934年2月,加入中國共產主義青年團;同年7月,因表現優異,被團廈門市委調任為團支部書記、團二區區委書記,秘密從事地下革命。同年11月,地下機構不幸遭敵破壞,同志多入囹圄。在白色恐怖下,公於1934年12月底脱身離廈,遠赴新加坡投靠四叔林起鳳之「南商公司」。

在海外,公不忘憂國,積極組織並參與華僑抗日救國運動,因而觸怒英殖民當局,遭逮捕入獄,並於1941年6月被驅逐出境。公回國抵達上海後,目睹山河破碎,誓言抗日,在滬停留僅半月,即決定奔赴蘇北根據地。同年7月,公與兩位星洲難友自上海外灘乘船至江蘇青龍港,隨後一路北上,經二甲鎮抵達掘港,終尋獲新四軍四分區政治部陳同生主任,如願參加新四軍。

1941年9月,公轉為中國共產黨黨員。此後在烽火歲月中輾轉蘇北,歷任中共三倉區委宣傳科科長、東臺縣潘𬭯區交通中心組組長、東臺縣交通站副站長、蘇中四地委交通幹部輪訓隊副隊長兼黨支部副書記等職,負責戰時交通命脈。

抗戰勝利後,公投身郵政交通重建,歷任蘇中四專署交通管理處主任、蘇皖邊區第一行政區交通局副局長(後改稱郵管一分局副局長)兼交通管理科科長、九分區交通局局長。1948年3月,任華中郵電局視察室主任;同年9月,送中共中央馬列主義學院學習。

新中國成立之初,公先後任中共中央統戰部二室行政秘書、福建省郵電管理局副局長。1952年9月,調任上海市郵電管理局副局長、代局長,為大上海的郵政通訊建設嘔心瀝血。公亦是集郵事業的開拓者,1981年1月推動成立上海市集郵協會,任中華全國集郵聯合會「一大」代表,上海市第一至三屆常務副會長。

公雖少小離家,然鄉音未改,時刻感念祖地。1960年代初深夏,公輕車簡從回到家鄉聯星泮嶺十隊探親。時值大集體所有制,私人荔枝皆已歸公,公毫無驕矜之氣,熱情接待前來拜訪的公社及大隊領導,圍坐共話桑梓,鄉親無不敬仰。

1983年,公離職休養。1995年6月18日於上海仙逝,享年八十二歲。

2026年10月20日 星期二

黄培松

 


《廣澤尊王顯聖:武狀元黃培松的傳奇人生》

黃培松,清光緒六年(公元1880年)由皇帝欽點的武狀元。清咸豐四年(公元1855年)出生於南安洪梅仁科村。黃氏少時本習文墨,因其生得高大威猛、臂力過人,一日忽得鳳山寺廣澤尊王(聖公)託夢,勉勵道:「汝有武狀元之命,吾必助汝一臂之力。」

黃氏一覺醒來,深信神意,遂棄文從武,拜泉州大羅溪的武舉人黃紀堂為師。黃紀堂一來看在同宗情誼,二來賞識黃培松胸懷大志、刻苦耐勞,便傾囊相授。功夫不負苦心人,光緒二年(公元1876年),黃培松參加武舉鄉試,在眾多好手中脫穎而出,高中第二名武舉人。

黃培松時刻謹記聖公「奪取武狀元」的期許。光緒六年,他毅然上京會試。當時同鄉有人嘲笑他說:「若他能中狀元,豆豉也會發芽!」

到了殿試當天,賽場如過十八銅人陣,關關難過。考到「舞關刀」一項時,黃培松體力已消耗大半。那柄關刀重達一百二十斤,要求「刀不離胸、前後舞花」,只見他舞得風馳電掣、颯颯生威。怎料到了最後一招,因收掣不及,大刀竟然脫手飛落!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黃氏全身猛然一震,彷彿有一位紅面漢子附身,瞬間神力湧現、渾身散發隱隱光芒。他福至心靈,起腳一勾,硬是將大刀踢回半空。大刀在空中旋轉三百六十度後,他伸手輕輕一接、穩穩按住,隨即腳步立定,躬身作揖,全套動作行雲流水,毫無破綻。

此時,主考官與觀戰的慈禧太后都看呆了。回過神後,太后驚奇地問:「卿家此乃何招?」黃培松滿面紅光、精神抖擻地答道:「稟太后,臣此招名為——魁星踢斗!」太后聽了龍心大悅,連聲讚嘆:「真狀元也!」

據說,黃培松高中後返鄉大辦宴席,桌上除了山珍海味、燕參鮑翅外,還特別點了一道名菜,就叫「豆豉發芽」,用以幽默回應當年的嘲諷。隨後,他也立刻募集資金,重建了壯麗異常的鳳山寺,以謝神恩。

宣統三年(1911年),黃花崗起義失敗,時任清廷軍職的黃培松奉命擔任督判兼監斬官。當時他耳畔響起當年聖公「心存仁義、諄諄善誘」的教誨,眼見被捕的革命黨人皆是熱血青年,心中實在不忍,便想方設法釋放了許多「靚仔」(閩南語「後生家」、「少年家」之意)。

黃培松一上堂便猛拍驚堂木,厲聲斥責:「汝等靚仔,一字不識、一劃不通,革什麼命?都給我攆出去!」(你們這些年輕人,乳臭未乾還學人革命,都給我滾出去!)這番痛罵看似嚴厲,實則是黃培松故意放生。其中,台南進士許南英之子許贊元等人,便因此逃過一劫。

然而,這種救人於水火的「韻事」在當時不便公開,導致泉州百姓產生誤解,憤而將他在開元寺前樹立的狀元牌坊給拆毀了。

民國初年,薩鎮冰出任福建清鄉督辦,黃培松在其麾下辦事。他凡事持重、心懷慈悲,絕不濫施刑殺。後來,國民政府感念其功勳,特贈匾額「培威將軍」。

黃氏晚年隱居於廈門,曾自撰名聯以述志:

虎丘精結昭吳北

鸚隴客來貢越南

其當年中舉的「會元狀元」金匾,至今仍珍藏於科名鄉的黃氏祖祠中。

民國初年至1949年間,筆者的堂伯父陳鴻鈞在廈門求學、任職,期間與黃氏及其後人頗有交情。上述種種傳奇,皆是堂伯父當年親耳聽聞、口耳相傳而來。筆者自知文筆有限、囊中羞澀,僅以此文紀錄這段奇緣,願為廣澤尊王的聖蹟篇章,再增添一頁傳奇。

(2021.10.13)

      

2026年10月17日 星期六

重阳


 

《重陽拾零》

歲歲重陽今又是,

人生一笑了空空。

砥礪滄桑移大步,

力隨田野覓清歡。

慣看秋風吹兩鬢,

不辭濁酒洗孤心。

板硬坐久身如葉,

臥聽空山木落音。

半世莫名隨水遠,

一籬野菊向人開。

笑我囊空惟有骨,

憐君眼冷尚多情。

蒲團坐破蒲公英,

點檢生涯木訥名。

杖履經年隨造化,

窝居半榻對虛空。

莫嫌野老形骸瘦,

獨坐寒岩聽遠風。

白髮無情欺病骨,

青山有約慰殘年。

一杯苦茗知深淺,

半榻跏趺學坐禪。

滿眼繁華皆夢幻,

一身潦倒即神仙。

他朝故土,

今日青山。

2026年10月14日 星期三

黄埔军校


 黄埔军校

谢玉兰

我叫谢玉兰,小时候住黄埔长洲平岗墟,父母靠摆渡为生,家境清贫。18岁嫁到长洲上庄。当时长洲风俗出嫁女仍住娘家,逢年过节才回夫家住几天,待身有孕才正式到夫家居住。我记得20岁那年,长洲开办黄埔军校,需要在本地招收32名女杂工。我报了名很快就被雇用了。军校工钱不错,我们做杂工的每天四角钱、每月十二元。当时一角二分钱一斤米,

二角多钱一斤猪肉。在军校饭堂搭食,一天才一角二分钱。

到军校做杂工的大都是19、20岁出头的姑娘,她们由一个三四十岁的男工领,为军校种花除草,清洁卫生,修理房子,煮饭,挑水。

我们这些杂工,由学校管理部管理。管理部主任叫林振雄,为人“花心”,经常逗我们开心取乐。每个星期,管理部都安排我一至两次为蒋介石家挑水、干杂活。

蒋介石不住在军校,而是住在波斯楼对过山坳边的一间二层高的房子。当时没有中正楼,中正楼是后来才建的。

蒋介石是军校校长,喜欢穿长衫,有两个警卫随行,有两个勤务兵干杂活。他家中有一个老婆,很少出门,连叫什么名字,我们当杂工的也不知道。有两个儿子同住,一个叫蒋经国,一个叫蒋纬国。还有一个家庭教师,是个外省姑娘,约21岁左右,讲北方话,我听不懂。

当时军校提倡平等,人们之间关系比较随便。蒋介石是校长,沒有趾高气扬。我到他家做活,常见他躺在帆布椅上看书报文件,我抹地板,抹到他身边时,他会自动起身,把椅子搬开、待我抹完地板后,又搬回原处,继续看书报文件。虽然如此,但对我们很少理睬,从未和我说过一句话。

蒋经国稍懂事,蒋纬国当时十二三岁,非常调皮,常把家庭老师气得哭红眼。有时我在他家挑水上楼,蒋纬国趁你不在意,把手放进桶里或拉着后面的水桶,气得我常顺手掴他一巴,他就吃吃地笑着走开。

周恩来在军校当政治部主任,我们都叫他周主任。周主任对人和蔼。第二期开办时,我还跟过他到长沙出差,为他保管文件做杂务,大约去了一個星期。

黄埔军校有三栋木楼,是学生学习生活的地方。军校的师生生活,一般人也受不了。上午训练三个钟头,下午训练三个钟头,日头猛淋也好,照样训练。军校纪律很严格,学生不准抽烟,自习时也不准饮汽水。大热天时,有的受不了,就从窗口递钱出来,要我们帮他们买烟抽,买汽水饮。一般从农村来的女仔,纯品怕事,不敢同他们买,而我就不同,我来自平岗墟,见识多,胆子也大,常帮他们的忙。

民国十四年,广州发生了反对英国人的游行,就是后来人说的沙基惨案。当时,黄埔军校的学生都去游行了。学校分配我们这班杂工女当后勤负责送面包汽水给学生们当午饭。那天,我也参加了送饭行列,半路上碰见参加游行的学生返回学校,他们说死了很多人,受伤的人就更多。我们见学生都回来了,就一起折回学校。

我在黄埔军校做了三期女杂工,后来因故离开。到修建东征烈士墓地和东征纪念牌坊,我又参加了修建工作。

(黄应丰整理)

2026年10月4日 星期日

山海淬骨神明駐心閩人的風骨與鄉愁-寫在廣澤尊王誕

 


山海淬骨神明駐心閩人的風骨與鄉愁-寫在廣澤尊王誕

八閩大地,背山臨海。破碎的山河曾禁錮土地,卻也淬鍊出閩人「后生不拚,到老無命」的硬骨。這種性格早已鐫刻在他們的居所裡:土樓外牆厚重質樸,內裡卻天井開闊、聚族而居,是內斂沉穩的守望;紅磚大厝燕尾飛簷,張揚著不甘平庸、向外拓展的豪情。

這股火熱的激情,在廣澤尊王誕辰之際,凝聚成最深沉的鄉戀。面對波譎雲詭的大海,閩人過番「放南洋」,將生命託付給神明。對神明的敬畏,是敬天法祖的謙直;隨船出海的庇佑,更是「三分天注定,七分靠打拚」的無畏膽識。

山禁錮了土地,海卻解放了靈魂。在神前求一紙平安籤,轉身便是走向世界的隨機應變。這種外若土樓沉穩、內如海浪奔騰的雙重性格,是閩人在神明注視下,用汗水與信仰生生不息煉就的永恆風骨,更是千百萬遊子心中,永不磨滅的滾燙鄉愁。

2026年9月28日 星期一

新太平廣記(N)



 《名篇輯讀》

@香江水暖丙午紅館甚是熱閙,启德高攀不起哦。「亂烘烘你方唱罷我登場,反認他乡是鄉。」

粵海秋高,紅磡潮湧。燈影烱烱,歌臺隆隆。有大亨者,步履徐緩,車乘連環,擁巨萬之資,貫古今之變。旁若高官冠冕,面如脂膏;或有巧言令色之袖手滑頭,穿梭座間,自謂風流主宰。

耆星山長登場,歌聲如舊,唱的是《遲來的春天》,泣的是歲月如流。臺上人賣力,臺下人散金。斯世也,真作假時假亦真,大索千金買笑,哪管人間幾度夕陽紅。光影交錯,往事如煙,富貴如寄。

 傍晚時分,御用豪車三路齊發,車牌耀目。大亨偕眷屬安坐前排,身側環衛簇擁。雖說市井傳聞滿天飛,街坊落千毫買個六合彩,大人物卻是包廂第一行看足兩場。

中場燈暗,某顯赫高官與城中妙人相視一笑,低聲互賀平安。臺上耆星拉一拉褲頭,臺下大亨揮一揮手絹。散場時,人群如鯽,黃牛黨在暗角數鈔票。凡此種種,皆如南柯一夢,明日醒來,股市照開,馬照跑,各安天命而已。 

@粤海秋高,霓虹影動。夫紅磡之館,樂止清商;老將高歌,千人影從。時有陶朱巨子,振袖而來,一連兩宿,克敦舊好。其乘長車,一曰「長行」,再曰「千金」|,三曰「傾心」,駟馬拉驄,巡行市曹,何其盛哉!

昔者歌者詠春,歎造化之遲暮;今者大賈聽曲,悟浮生之九流。當是時,伶人於台上調絲弄管,貴客於台下摘面相迎。世人皆謂此乃江湖知音,不知歲月如流,金帛如山,大風起於青萍之末,豪客隱於市井之中。

方今之世,紅塵滾滾,粉墨登場者,豈獨伶人耶?若夫朝堂高坐、市井握算者,其設局之深、運籌之巧,更勝於梨園之作戲。彼長袖善舞者,或引線於豪門,或操盤於暗室,金蟬脫殼,翻雲覆雨。升斗小民,日出而作,日入而息,不過為他人做嫁衣裳。然此中玄機,如水過鴨背,不可道破。富貴如浮雲,朝如青絲暮成雪,唯有曲中那一句「情不變」,尚能留與街坊作茶餘飯後之引子。

@香江地狹,市聲鼎沸。有巨賈豪客者,暮年深居簡出,非至要之交不輕動。歲丙戌秋九月,樂壇長青之「大哥」於紅館設設十日之宴甚重之,微服率家人往,入座首排。

是夜,台上高唱《遲來的春天》,台下撫掌而笑。有坊民趨前求合照,竟去其面衣,含笑從之,神色甚溫,毫無昔日叱咤商海、翻江倒海之戾氣。坊間皆驚,謂此公歷經風浪,晚歲竟得市井之樂,食盡人間煙火。

然有智者私語於茶肆曰:「此非獨聽曲也,亦聽潮也。」

蓋此時之香江,局勢波詭雲譎。坊間常有奇人異事,如數年前有「大千客」設空城計,假稱有點石成金之術,吸納市銀數百億,隨後飄然遠引,至今官府緝之未獲;又有巨擘高官,白日登台宣講桑梓大計,夜半則與豪強密織金絲之網。升斗小民,終日奔波於地鐵巴車之間,所求者不過是碎銀幾兩、安居一隅,孰料己身之血汗,早已化作他人堂前之燕、座下之豪車。

巨賈之車,皆有奇名,輪流接送,行過紅磡隧道,引得路人側目。人皆見其車馬之盛,卻不見暗流之下,幾多起落。那幾晚紅館場外,黃牛麇集,票價騰貴,騙徒與販夫走卒雜處,真偽莫辨。

耆者星於台上慨歎:「此乃吾最後之個唱,量力而為。」台下眾人皆泣。唯獨座中幾位經年大鱷,相視莫逆。人生如戲,戲如人生,誰是看客,誰是主角?台上的終究要散場,台下的戲,卻還在黑夜裡悄然開鑼,長演不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