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篇輯讀》
@香江水暖丙午紅館甚是熱閙,启德高攀不起哦。「亂烘烘你方唱罷我登場,反認他乡是鄉。」
粵海秋高,紅磡潮湧。燈影烱烱,歌臺隆隆。有大亨者,步履徐緩,車乘連環,擁巨萬之資,貫古今之變。旁若高官冠冕,面如脂膏;或有巧言令色之袖手滑頭,穿梭座間,自謂風流主宰。
耆星山長登場,歌聲如舊,唱的是《遲來的春天》,泣的是歲月如流。臺上人賣力,臺下人散金。斯世也,真作假時假亦真,大索千金買笑,哪管人間幾度夕陽紅。光影交錯,往事如煙,富貴如寄。
傍晚時分,御用豪車三路齊發,車牌耀目。大亨偕眷屬安坐前排,身側環衛簇擁。雖說市井傳聞滿天飛,街坊落千毫買個六合彩,大人物卻是包廂第一行看足兩場。
中場燈暗,某顯赫高官與城中妙人相視一笑,低聲互賀平安。臺上耆星拉一拉褲頭,臺下大亨揮一揮手絹。散場時,人群如鯽,黃牛黨在暗角數鈔票。凡此種種,皆如南柯一夢,明日醒來,股市照開,馬照跑,各安天命而已。
@粤海秋高,霓虹影動。夫紅磡之館,樂止清商;老將高歌,千人影從。時有陶朱巨子,振袖而來,一連兩宿,克敦舊好。其乘長車,一曰「長行」,再曰「千金」,三曰「傾心」,駟馬拉驄,巡行市曹,何其盛哉!
昔者歌者詠春,歎造化之遲暮;今者大賈聽曲,悟浮生之九流。當是時,伶人於台上調絲弄管,貴客於台下摘面相迎。世人皆謂此乃江湖知音,不知歲月如流,金帛如山,大風起於青萍之末,豪客隱於市井之中。
方今之世,紅塵滾滾,粉墨登場者,豈獨伶人耶?若夫朝堂高坐、市井握算者,其設局之深、運籌之巧,更勝於梨園之作戲。彼長袖善舞者,或引線於豪門,或操盤於暗室,金蟬脫殼,翻雲覆雨。升斗小民,日出而作,日入而息,不過為他人做嫁衣裳。然此中玄機,如水過鴨背,不可道破。富貴如浮雲,朝如青絲暮成雪,唯有曲中那一句「情不變」,尚能留與街坊作茶餘飯後之引子。
@香江地狹,市聲鼎沸。有巨賈豪客者,暮年深居簡出,非至要之交不輕動。歲丙戌秋九月,樂壇長青之「大哥」於紅館設設十日之宴甚重之,微服率家人往,入座首排。
是夜,台上高唱《遲來的春天》,台下撫掌而笑。有坊民趨前求合照,竟去其面衣,含笑從之,神色甚溫,毫無昔日叱咤商海、翻江倒海之戾氣。坊間皆驚,謂此公歷經風浪,晚歲竟得市井之樂,食盡人間煙火。
然有智者私語於茶肆曰:「此非獨聽曲也,亦聽潮也。」
蓋此時之香江,局勢波詭雲譎。坊間常有奇人異事,如數年前有「大千客」設空城計,假稱有點石成金之術,吸納市銀數百億,隨後飄然遠引,至今官府緝之未獲;又有巨擘高官,白日登台宣講桑梓大計,夜半則與豪強密織金絲之網。升斗小民,終日奔波於地鐵巴車之間,所求者不過是碎銀幾兩、安居一隅,孰料己身之血汗,早已化作他人堂前之燕、座下之豪車。
巨賈之車,皆有奇名,輪流接送,行過紅磡隧道,引得路人側目。人皆見其車馬之盛,卻不見暗流之下,幾多起落。那幾晚紅館場外,黃牛麇集,票價騰貴,騙徒與販夫走卒雜處,真偽莫辨。
耆者星於台上慨歎:「此乃吾最後之個唱,量力而為。」台下眾人皆泣。唯獨座中幾位經年大鱷,相視莫逆。人生如戲,戲如人生,誰是看客,誰是主角?台上的終究要散場,台下的戲,卻還在黑夜裡悄然開鑼,長演不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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