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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10月22日 星期四

積慶堂的觀音籤從扶桑到唐山

 

《積慶堂的觀音籤:從扶桑到唐山的百年風浪》

夏夜的竹椅吱呀作響,知了在老榕樹梢叫得正歡。松伯公坐在堂前,手裡的蒲扇搖得呼呼作響。

老人家是十里八鄉出了名的「故事簍子」。他若開了腔,那是三天三夜也說不完:從貞格的「籠床寨」、「睏牛穴」,到杏塘的「五井瀾」、「石皮站」、「伽藍宮」、「雷陳壩」……在松伯公嘴裡,連村口那條白浪溪的瀑布,都能被他形容得像錢塘江大潮一樣,驚濤拍岸,氣壯山河。

突然,松伯公把手中的蒲扇往大腿上「啪」地一拍,眼珠子一轉,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問:

「哎,你們聽說過『積慶堂觀音籤詩,日本過大海』的故事沒有?」

四周搖扇乘涼的後生仔紛紛湊了過來。

松伯公滿意地抿了口濃茶,指了指遠處:

「你們瞧,咱堂殿上的那面大鼓,上面是不是赫然寫著一個大大的『吳』字?這得從當年咱祖媽陳太夫人說起。娘家呀,是上林的吳氏家族。」

「那時候,族裡有個宗侄,生得是虎背熊舟、又高又壯,鄉親們都叫他『大牛』。這大牛啊,不愛擺弄鋤頭,倒是有個大志向。有人說他學唐朝高僧鑑真,要到扶桑去傳經;呸,哪有這回事!大牛啊,其實是跟著清溪的宗叔伯們,漂洋過海去日本賣茶葉呢!」

松伯公說到興起,手腳並用地比劃起來:

「那年頭,行船跑馬三分命,那是一隻腳踩在陽間,一隻腳踩在棺材板上啊!有一回,大牛在異國他鄉生意做賠了,人也走丟了。天寒地凍,他累得跟條死狗一樣倒在街頭。迷迷糊糊中,他做了個夢。夢裡大霧瀰漫,一位手持禪杖的高僧破霧而來。那高僧仙風道骨,銀鬚飄飄,若隱若現。大牛像丟了魂一樣,木訥地跟著高僧的腳步走,走啊走,竟然走到東京都一座宏偉的寺廟前。」

「等大牛猛地驚醒,高僧不見了,眼前卻是香煙繚繞。他手裡死死攥著一支竹籤,低頭一看,上面除了密密麻麻的日文,竟還寫著四行漢字:

『有名須得遇,三望一朝遷;貴人來指處,華果應時鮮。』」

松伯公拍了拍大腿,朗聲道:

「原來啊,那地方就是東京都最古老的金龍山淺草寺!相傳在公元628年,有兩個漁民在宮戶川捕魚,撈起了一尊只有5.5釐米高的金觀音像。鄉親們認定是觀音顯靈,這才集資蓋了廟,求個天下太平、五谷豐登。大牛坐在廊廡下,耳邊還迴盪著夢裡高僧的叮囑:『當年我把這籤詩帶到日本,如今,緣分到了,你再把它請回唐山吧……』」

周圍的聽眾聽得屏氣凝神,老榕樹下只剩松伯公低沉的嗓音:

「大牛要回鄉,可那時的大海,哪是那麼好過的?隨時一個颱風巨浪,就是船翻人亡;海裡還有鯊鯨攔路、海盜打劫,真的是九死一生啊!」

說到動情處,松伯公情不自禁地拍著竹椅,用那飽經風霜的嗓子,幽幽地唱起了祖輩流傳下來的過番民謠:

「海水絕深反成黑,海中浮沉心艱苦。

 碰到颱風掀大浪,頭暈目暗膽汁吐。

 神明保佑祖先來,千萬不要起風台。

 趕緊抬頭天頂看,生命有無誰會知?」

悲涼的曲調在夜空中飄散,大家彷彿都看到了那個在驚濤駭浪中,懷揣著籤詩死死不放的大牛。

「好在觀音菩薩保佑!」松伯公音調一轉,轉憂為喜,「大牛歷盡了千辛萬苦,硬是把那一百首觀音籤詩,完好無損地帶回了上林!上林吳氏本來就有一座供奉觀音的積慶堂,自從有了這套從東洋請回來的靈籤,哎呀,那真是如虎添翼,靈驗得不得了!」

「這下子,上林吳氏可了不得了!很多年以後,族人丁口興旺,上林那塊地方都快容不下了。於是,大家開始舉族外遷。人走了,香火不能斷,積慶堂的觀音香火和籤詩,就續由咱們貞格的鄉親接手供奉。陳太夫人百年歸老後,貞格陳氏的子孫也像開枝散葉一樣,遠的繁衍到興化(現今莆仙)一帶,近的就在中嶺、杏塘落戶。當年中嶺建有氣派的十八座大厝,後來子孫們又陸陸續續遷往了海澄。」

松伯公說到這,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氣,端起已經涼透的茶碗,咕嚕咕嚕喝了一大口,眼神裡閃爍著自豪的光芒:

「你們別小看這一百首籤詩,它不僅能卜吉凶,還救過咱革命同志的命呢!當年,尹利東在安南永開闢革命蘇區,時局凶險萬分。咱們貞格、貞坑的地下黨同志,為了躲避白匪的搜查,靈機一動,就拿這積慶堂的觀音籤詩當成了聯絡暗號!

『鯤鯨未變時,且守碧潭溪。風雲與巨浪,一息過天涯。』

這哪裡只是籤詩?這分明是咱地下黨同志潛伏待機、無畏風浪的革命誓言!」

夜漸漸深了,茶香也淡了。松伯公搖著蒲扇,看著眼前這群聽入迷的後生晚輩,語重心長地總結道:

「這淺草傳回來的觀音籤啊,從第一首到第一百首,凶吉分得細呢,有末吉、半吉、小吉、末小吉和大吉等七種。不過啊,佛家說了,就算你抽中了『大吉』,要是天天躺在家裡不勞而獲、粗心大意,大吉也會變成『凶』;反過來講,要是抱著謙虛的心,就算抽到『凶籤』也不怕,憑著一股強韌的骨氣,咬著牙努力打拼,凶兆照樣能轉為『大吉』!」

老人家呵呵一笑,站起身,拍拍衣擺的灰塵:

「正如咱閩南人的老話說的:三分天注定,七分靠打拼,愛拼才會贏! 命運啊,兜兜轉轉,終究還是在自己手裡。大夥兒要是最近運氣不順,不妨哪天去貞格杏塘的積慶堂,給觀音娘娘上一炷香,求支靈籤,指不定啊,轉運的風浪這就來了呢!」

2026年10月21日 星期三

林醒民简历述略



   《一》

 簡歷

林醒民,原名林敦星,十歲時更名林提蚶。1914年出生,南安縣詩山聯星泮嶺村人。其父林貞鋏,早年出國菲律謀生。

     1926年在家鄉讀書,其後在南安縣中就學,1930年考入集美高級水產航海學校。

    1934年2月加入中國共產主義青年團,同年7月被團廈門市委調任團支部書記、團二區區委書記,從事地下革命工作。是年11月因廈門二區區委機關遭破壞,不少同志被捕,在白色恐怖之下,被迫於1934年12月底離開廈門,前往新加坡投靠其四叔林起鳳經營的南商公司。

並積極參加華僑抗日救國運動,被英殖民當局拘捕,並於1941年6月被驅逐出境回國到達上海。在上海停留半個月,決定前往蘇北抗日根據地參加革命工作。

    1941年7月與同在新加坡被驅逐出境的兩位難友離開上海,從外灘乘船至江蘇青龍港,僱獨輪車北行,經二甲鎮的掘港,找到新四軍四分區政治部陳同生主任,說明來歷,要求參加新四軍。

    1941年9月加入中國共產黨。10月,被任命爲中共三倉區委宣傳科科長。

    1943年3月被調到東臺縣委參加黨的交通工作。被派往潘𬭯區擔任交通中心組組長。

    1943年6月調中共東臺縣交通站任副站長。

    1945年3月奉命離開東臺縣交通站到蘇中四地委交通委員會,參與籌辦四地委交通幹部輪訓隊,任該隊副隊長兼黨支部副書記。

    抗戰勝利後歷任蘇中四專署交通管理處主任、蘇皖邊區第一行政區交通局副局長兼交通管理科科長(1946年春更名爲郵管一分局副局長兼交通管理科科長)。

    1946年9月任九分區交通局局長。

    1948年3月任華中郵電局視察室主任,同年9月調往中共中央馬列主義學院學習。

    1949年11月調中共中央統戰部二室擔任行政祕書。

    1949年12月擔任福建省郵電管理局副局長。

    1952年9月任上海市郵電管理局副局長、代局長。 

    1981年1月10日,上海市集郵協會成立,揭開了上海集郵史的新頁。任中華全國集郵聯合會“一大”代表,上海市第一、二、三屆常務副會長。

    1983年離職。

    1995年6月18日在上海去世享年82歲。

注:六十年代初夏天,曾回家鄉(聯星泮嶺十隊)探親。當時屬大集體所有制私人荔枝也歸公。大隊公社領導均到厝探望坐談。


《二》

   先祖醒民公生平述略

林醒民公,原名敦星,十歲時更名提蚶。生於1914年,系南安縣詩山聯星泮嶺村人。其父貞鋏公,早年赴菲律賓經商謀生。

醒民公少懷大志,1926年在家鄉就學,後入南安縣中。1930年,考入集美高級水產航海學校,接受進步思想。1934年2月,加入中國共產主義青年團;同年7月,因表現優異,被團廈門市委調任為團支部書記、團二區區委書記,秘密從事地下革命。同年11月,地下機構不幸遭敵破壞,同志多入囹圄。在白色恐怖下,公於1934年12月底脱身離廈,遠赴新加坡投靠四叔林起鳳之「南商公司」。

在海外,公不忘憂國,積極組織並參與華僑抗日救國運動,因而觸怒英殖民當局,遭逮捕入獄,並於1941年6月被驅逐出境。公回國抵達上海後,目睹山河破碎,誓言抗日,在滬停留僅半月,即決定奔赴蘇北根據地。同年7月,公與兩位星洲難友自上海外灘乘船至江蘇青龍港,隨後一路北上,經二甲鎮抵達掘港,終尋獲新四軍四分區政治部陳同生主任,如願參加新四軍。

1941年9月,公轉為中國共產黨黨員。此後在烽火歲月中輾轉蘇北,歷任中共三倉區委宣傳科科長、東臺縣潘𬭯區交通中心組組長、東臺縣交通站副站長、蘇中四地委交通幹部輪訓隊副隊長兼黨支部副書記等職,負責戰時交通命脈。

抗戰勝利後,公投身郵政交通重建,歷任蘇中四專署交通管理處主任、蘇皖邊區第一行政區交通局副局長(後改稱郵管一分局副局長)兼交通管理科科長、九分區交通局局長。1948年3月,任華中郵電局視察室主任;同年9月,送中共中央馬列主義學院學習。

新中國成立之初,公先後任中共中央統戰部二室行政秘書、福建省郵電管理局副局長。1952年9月,調任上海市郵電管理局副局長、代局長,為大上海的郵政通訊建設嘔心瀝血。公亦是集郵事業的開拓者,1981年1月推動成立上海市集郵協會,任中華全國集郵聯合會「一大」代表,上海市第一至三屆常務副會長。

公雖少小離家,然鄉音未改,時刻感念祖地。1960年代初深夏,公輕車簡從回到家鄉聯星泮嶺十隊探親。時值大集體所有制,私人荔枝皆已歸公,公毫無驕矜之氣,熱情接待前來拜訪的公社及大隊領導,圍坐共話桑梓,鄉親無不敬仰。

1983年,公離職休養。1995年6月18日於上海仙逝,享年八十二歲。

2026年10月20日 星期二

黄培松

 


《廣澤尊王顯聖:武狀元黃培松的傳奇人生》

黃培松,清光緒六年(公元1880年)由皇帝欽點的武狀元。清咸豐四年(公元1855年)出生於南安洪梅仁科村。黃氏少時本習文墨,因其生得高大威猛、臂力過人,一日忽得鳳山寺廣澤尊王(聖公)託夢,勉勵道:「汝有武狀元之命,吾必助汝一臂之力。」

黃氏一覺醒來,深信神意,遂棄文從武,拜泉州大羅溪的武舉人黃紀堂為師。黃紀堂一來看在同宗情誼,二來賞識黃培松胸懷大志、刻苦耐勞,便傾囊相授。功夫不負苦心人,光緒二年(公元1876年),黃培松參加武舉鄉試,在眾多好手中脫穎而出,高中第二名武舉人。

黃培松時刻謹記聖公「奪取武狀元」的期許。光緒六年,他毅然上京會試。當時同鄉有人嘲笑他說:「若他能中狀元,豆豉也會發芽!」

到了殿試當天,賽場如過十八銅人陣,關關難過。考到「舞關刀」一項時,黃培松體力已消耗大半。那柄關刀重達一百二十斤,要求「刀不離胸、前後舞花」,只見他舞得風馳電掣、颯颯生威。怎料到了最後一招,因收掣不及,大刀竟然脫手飛落!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黃氏全身猛然一震,彷彿有一位紅面漢子附身,瞬間神力湧現、渾身散發隱隱光芒。他福至心靈,起腳一勾,硬是將大刀踢回半空。大刀在空中旋轉三百六十度後,他伸手輕輕一接、穩穩按住,隨即腳步立定,躬身作揖,全套動作行雲流水,毫無破綻。

此時,主考官與觀戰的慈禧太后都看呆了。回過神後,太后驚奇地問:「卿家此乃何招?」黃培松滿面紅光、精神抖擻地答道:「稟太后,臣此招名為——魁星踢斗!」太后聽了龍心大悅,連聲讚嘆:「真狀元也!」

據說,黃培松高中後返鄉大辦宴席,桌上除了山珍海味、燕參鮑翅外,還特別點了一道名菜,就叫「豆豉發芽」,用以幽默回應當年的嘲諷。隨後,他也立刻募集資金,重建了壯麗異常的鳳山寺,以謝神恩。

宣統三年(1911年),黃花崗起義失敗,時任清廷軍職的黃培松奉命擔任督判兼監斬官。當時他耳畔響起當年聖公「心存仁義、諄諄善誘」的教誨,眼見被捕的革命黨人皆是熱血青年,心中實在不忍,便想方設法釋放了許多「靚仔」(閩南語「後生家」、「少年家」之意)。

黃培松一上堂便猛拍驚堂木,厲聲斥責:「汝等靚仔,一字不識、一劃不通,革什麼命?都給我攆出去!」(你們這些年輕人,乳臭未乾還學人革命,都給我滾出去!)這番痛罵看似嚴厲,實則是黃培松故意放生。其中,台南進士許南英之子許贊元等人,便因此逃過一劫。

然而,這種救人於水火的「韻事」在當時不便公開,導致泉州百姓產生誤解,憤而將他在開元寺前樹立的狀元牌坊給拆毀了。

民國初年,薩鎮冰出任福建清鄉督辦,黃培松在其麾下辦事。他凡事持重、心懷慈悲,絕不濫施刑殺。後來,國民政府感念其功勳,特贈匾額「培威將軍」。

黃氏晚年隱居於廈門,曾自撰名聯以述志:

虎丘精結昭吳北

鸚隴客來貢越南

其當年中舉的「會元狀元」金匾,至今仍珍藏於科名鄉的黃氏祖祠中。

民國初年至1949年間,筆者的堂伯父陳鴻鈞在廈門求學、任職,期間與黃氏及其後人頗有交情。上述種種傳奇,皆是堂伯父當年親耳聽聞、口耳相傳而來。筆者自知文筆有限、囊中羞澀,僅以此文紀錄這段奇緣,願為廣澤尊王的聖蹟篇章,再增添一頁傳奇。

(2021.10.13)

      

2026年10月17日 星期六

重阳


 

《重陽拾零》

歲歲重陽今又是,

人生一笑了空空。

砥礪滄桑移大步,

力隨田野覓清歡。

慣看秋風吹兩鬢,

不辭濁酒洗孤心。

板硬坐久身如葉,

臥聽空山木落音。

半世莫名隨水遠,

一籬野菊向人開。

笑我囊空惟有骨,

憐君眼冷尚多情。

蒲團坐破蒲公英,

點檢生涯木訥名。

杖履經年隨造化,

窝居半榻對虛空。

莫嫌野老形骸瘦,

獨坐寒岩聽遠風。

白髮無情欺病骨,

青山有約慰殘年。

一杯苦茗知深淺,

半榻跏趺學坐禪。

滿眼繁華皆夢幻,

一身潦倒即神仙。

他朝故土,

今日青山。

2026年10月14日 星期三

黄埔军校


 黄埔军校

谢玉兰

我叫谢玉兰,小时候住黄埔长洲平岗墟,父母靠摆渡为生,家境清贫。18岁嫁到长洲上庄。当时长洲风俗出嫁女仍住娘家,逢年过节才回夫家住几天,待身有孕才正式到夫家居住。我记得20岁那年,长洲开办黄埔军校,需要在本地招收32名女杂工。我报了名很快就被雇用了。军校工钱不错,我们做杂工的每天四角钱、每月十二元。当时一角二分钱一斤米,

二角多钱一斤猪肉。在军校饭堂搭食,一天才一角二分钱。

到军校做杂工的大都是19、20岁出头的姑娘,她们由一个三四十岁的男工领,为军校种花除草,清洁卫生,修理房子,煮饭,挑水。

我们这些杂工,由学校管理部管理。管理部主任叫林振雄,为人“花心”,经常逗我们开心取乐。每个星期,管理部都安排我一至两次为蒋介石家挑水、干杂活。

蒋介石不住在军校,而是住在波斯楼对过山坳边的一间二层高的房子。当时没有中正楼,中正楼是后来才建的。

蒋介石是军校校长,喜欢穿长衫,有两个警卫随行,有两个勤务兵干杂活。他家中有一个老婆,很少出门,连叫什么名字,我们当杂工的也不知道。有两个儿子同住,一个叫蒋经国,一个叫蒋纬国。还有一个家庭教师,是个外省姑娘,约21岁左右,讲北方话,我听不懂。

当时军校提倡平等,人们之间关系比较随便。蒋介石是校长,沒有趾高气扬。我到他家做活,常见他躺在帆布椅上看书报文件,我抹地板,抹到他身边时,他会自动起身,把椅子搬开、待我抹完地板后,又搬回原处,继续看书报文件。虽然如此,但对我们很少理睬,从未和我说过一句话。

蒋经国稍懂事,蒋纬国当时十二三岁,非常调皮,常把家庭老师气得哭红眼。有时我在他家挑水上楼,蒋纬国趁你不在意,把手放进桶里或拉着后面的水桶,气得我常顺手掴他一巴,他就吃吃地笑着走开。

周恩来在军校当政治部主任,我们都叫他周主任。周主任对人和蔼。第二期开办时,我还跟过他到长沙出差,为他保管文件做杂务,大约去了一個星期。

黄埔军校有三栋木楼,是学生学习生活的地方。军校的师生生活,一般人也受不了。上午训练三个钟头,下午训练三个钟头,日头猛淋也好,照样训练。军校纪律很严格,学生不准抽烟,自习时也不准饮汽水。大热天时,有的受不了,就从窗口递钱出来,要我们帮他们买烟抽,买汽水饮。一般从农村来的女仔,纯品怕事,不敢同他们买,而我就不同,我来自平岗墟,见识多,胆子也大,常帮他们的忙。

民国十四年,广州发生了反对英国人的游行,就是后来人说的沙基惨案。当时,黄埔军校的学生都去游行了。学校分配我们这班杂工女当后勤负责送面包汽水给学生们当午饭。那天,我也参加了送饭行列,半路上碰见参加游行的学生返回学校,他们说死了很多人,受伤的人就更多。我们见学生都回来了,就一起折回学校。

我在黄埔军校做了三期女杂工,后来因故离开。到修建东征烈士墓地和东征纪念牌坊,我又参加了修建工作。

(黄应丰整理)

2026年10月4日 星期日

山海淬骨神明駐心閩人的風骨與鄉愁-寫在廣澤尊王誕

 


山海淬骨神明駐心閩人的風骨與鄉愁-寫在廣澤尊王誕

八閩大地,背山臨海。破碎的山河曾禁錮土地,卻也淬鍊出閩人「后生不拚,到老無命」的硬骨。這種性格早已鐫刻在他們的居所裡:土樓外牆厚重質樸,內裡卻天井開闊、聚族而居,是內斂沉穩的守望;紅磚大厝燕尾飛簷,張揚著不甘平庸、向外拓展的豪情。

這股火熱的激情,在廣澤尊王誕辰之際,凝聚成最深沉的鄉戀。面對波譎雲詭的大海,閩人過番「放南洋」,將生命託付給神明。對神明的敬畏,是敬天法祖的謙直;隨船出海的庇佑,更是「三分天注定,七分靠打拚」的無畏膽識。

山禁錮了土地,海卻解放了靈魂。在神前求一紙平安籤,轉身便是走向世界的隨機應變。這種外若土樓沉穩、內如海浪奔騰的雙重性格,是閩人在神明注視下,用汗水與信仰生生不息煉就的永恆風骨,更是千百萬遊子心中,永不磨滅的滾燙鄉愁。

2026年9月28日 星期一

新太平廣記(N)



 《名篇輯讀》

@香江水暖丙午紅館甚是熱閙,启德高攀不起哦。「亂烘烘你方唱罷我登場,反認他乡是鄉。」

粵海秋高,紅磡潮湧。燈影烱烱,歌臺隆隆。有大亨者,步履徐緩,車乘連環,擁巨萬之資,貫古今之變。旁若高官冠冕,面如脂膏;或有巧言令色之袖手滑頭,穿梭座間,自謂風流主宰。

耆星山長登場,歌聲如舊,唱的是《遲來的春天》,泣的是歲月如流。臺上人賣力,臺下人散金。斯世也,真作假時假亦真,大索千金買笑,哪管人間幾度夕陽紅。光影交錯,往事如煙,富貴如寄。

 傍晚時分,御用豪車三路齊發,車牌耀目。大亨偕眷屬安坐前排,身側環衛簇擁。雖說市井傳聞滿天飛,街坊落千毫買個六合彩,大人物卻是包廂第一行看足兩場。

中場燈暗,某顯赫高官與城中妙人相視一笑,低聲互賀平安。臺上耆星拉一拉褲頭,臺下大亨揮一揮手絹。散場時,人群如鯽,黃牛黨在暗角數鈔票。凡此種種,皆如南柯一夢,明日醒來,股市照開,馬照跑,各安天命而已。 

@粤海秋高,霓虹影動。夫紅磡之館,樂止清商;老將高歌,千人影從。時有陶朱巨子,振袖而來,一連兩宿,克敦舊好。其乘長車,一曰「長行」,再曰「千金」|,三曰「傾心」,駟馬拉驄,巡行市曹,何其盛哉!

昔者歌者詠春,歎造化之遲暮;今者大賈聽曲,悟浮生之九流。當是時,伶人於台上調絲弄管,貴客於台下摘面相迎。世人皆謂此乃江湖知音,不知歲月如流,金帛如山,大風起於青萍之末,豪客隱於市井之中。

方今之世,紅塵滾滾,粉墨登場者,豈獨伶人耶?若夫朝堂高坐、市井握算者,其設局之深、運籌之巧,更勝於梨園之作戲。彼長袖善舞者,或引線於豪門,或操盤於暗室,金蟬脫殼,翻雲覆雨。升斗小民,日出而作,日入而息,不過為他人做嫁衣裳。然此中玄機,如水過鴨背,不可道破。富貴如浮雲,朝如青絲暮成雪,唯有曲中那一句「情不變」,尚能留與街坊作茶餘飯後之引子。

@香江地狹,市聲鼎沸。有巨賈豪客者,暮年深居簡出,非至要之交不輕動。歲丙戌秋九月,樂壇長青之「大哥」於紅館設設十日之宴甚重之,微服率家人往,入座首排。

是夜,台上高唱《遲來的春天》,台下撫掌而笑。有坊民趨前求合照,竟去其面衣,含笑從之,神色甚溫,毫無昔日叱咤商海、翻江倒海之戾氣。坊間皆驚,謂此公歷經風浪,晚歲竟得市井之樂,食盡人間煙火。

然有智者私語於茶肆曰:「此非獨聽曲也,亦聽潮也。」

蓋此時之香江,局勢波詭雲譎。坊間常有奇人異事,如數年前有「大千客」設空城計,假稱有點石成金之術,吸納市銀數百億,隨後飄然遠引,至今官府緝之未獲;又有巨擘高官,白日登台宣講桑梓大計,夜半則與豪強密織金絲之網。升斗小民,終日奔波於地鐵巴車之間,所求者不過是碎銀幾兩、安居一隅,孰料己身之血汗,早已化作他人堂前之燕、座下之豪車。

巨賈之車,皆有奇名,輪流接送,行過紅磡隧道,引得路人側目。人皆見其車馬之盛,卻不見暗流之下,幾多起落。那幾晚紅館場外,黃牛麇集,票價騰貴,騙徒與販夫走卒雜處,真偽莫辨。

耆者星於台上慨歎:「此乃吾最後之個唱,量力而為。」台下眾人皆泣。唯獨座中幾位經年大鱷,相視莫逆。人生如戲,戲如人生,誰是看客,誰是主角?台上的終究要散場,台下的戲,卻還在黑夜裡悄然開鑼,長演不衰。

2026年9月23日 星期三

《建議手臂加强骹根立定》(時下流行語)


嗟乎!神明之




佑,在於心,不在於財;在於德,不在於利。廣澤尊王之所以歷千秋而香火不絕者,以其忠孝仁義也。神明不庇人間之投機,卻護困頓中之良知。世路崎嶇,浮生若夢。人於天地之間,一生何求?或逐名利以終其身,或守孤介以盡其年。世態之炎涼,人間之冷暖。

天地者,萬物之逆旅也;光陰者,百代之過客也。問一生何求?迴光自照,唯行善種德,乃良心之所驅使,非欲邀名於世也。

爾乃回首平生,躬行阡陌。為人也,不求私利,甘為他人作嫁衣裳。見人安則喜,見人窘則恤,自以為精誠所至,金石為開。孰料現實殘酷,巧取者,財源不斷,而自反而縮,殫精竭慮者,反落得孤身者勇之吊诡也。

笨耶?罪过?無從稽考,亦不必深究。時代洪流,泥沙俱下,良善有時竟成取禍之道。當此之際,雖在意料之中,然人非草木,難免對月長嘆,付之苦笑。今香港鳳山寺巍峨,車水馬龍,香火如雲。善男信女,叩首求財祈福;神明赫赫,聽盡人間千般願望。然而神靈郤無言,香灰冷暖自知。信男信女求的是人財學業俱佳,愚意卻是心安理得。到頭來,繁華如夢,俱往矣! 皮囊天地,百骸終歸於土。吾今也,求安乐死,無愧;亦不詛咒他人,任憑風浪起,晃也摇耶。無奈也罷,無求也罷,無恨也罷!任世間百態千奇,一蓑煙雨任平生。命也運也,夫復何言。一生何求心自明,

為人作衣不圖名。富贵滔滔他人事,良心自在月阴晴。鳳山寺前兮香火盛,

善恶名利兮造化因。無怨恨獨自行!

2026年9月17日 星期四

山水之間

 

人生如山,心中難免蓄積壓力與情感。如果只是盲目壓抑,終究會迎來崩潰。懂得適時尋找宣洩的出口,雖然過程痛苦,甚至會讓自己顯得有些憔悴或精簡,但唯有疏浚釋放了壓力,生命才能迎來真正的穩固與安全。

君知否?「導之則通,抑之則純」、「不平則鳴」以及「散財/散氣以聚安全」的智慧。

莫嘆流泉穿石難,

亂山合圍自迴環。

水積胸中終一爆,

衝要,左穿右鑽出重關。

莫道精明多算計,

多偽。

不如山瘦更清安。

活水媚山成大美,

無悔,

人間大哲在天然。

夫天地有大美,在於山水之相依;人生有至理,存乎動靜之相推。

觀夫泉注而山安,若仁者之積德;或見泉噴而山安,似智者之發機。水積於密林之腹,千迴百折;山合於厚土之基,萬載不移。然水積而勢盛,終有山爆之時。彼山泉之求出路也,何其艱哉!左穿而破頑石,右鑽而導幽溪。 凌空化為飛瀑,裂土奔為巨漪。至若泥沙盪盡,草木裁齊,山因水洗而見瘦,石因泉磨而顯奇。 苗條利落,盡顯風骨之俊秀;删繁就簡,方成造化之絕美。此非山水之偶遇,乃天地之大哲也!

嗟乎!以山水之理觀照人世,則浮生之惑昭然。世人多巧詐,精奸者如洪澇之暴虐,雖得一時之勢,實則掏空山骨,終至崩塌之災;又有行質樸,太笨者如困水之沉鬱,萬事憋悶於心,自困愁城,幾成內爆之疾。精奸者,缺山之「安」;抑鬱者,少水之「鑽」。

亂世浮生,何去何從?

悶損之時,當學穿石之流泉。縱大山壓頂,亦要左穿右鑽,鑿開出路,放聲一哭,奔騰而去。 心流一活,則抑鬱自消。

機巧太甚,當學不移之重巒。任風雲變幻,自當收斂鋒芒,泉注山安,返璞歸真。 骨體一瘦,則蕪雜自去。

正所謂:山無水則不活,流於枯槁;水無山則不媚,流於放蕩。 人生唯願,如山之安,如水之靈。處逆境而有突圍之勇,居得志而有守拙之方。看破執念,則乾坤朗朗;心向山水,則步履落落。

2026年9月10日 星期四

香江艺能界异志

 


香江艺能界异志(N)

狮子山下广陵散绝,奇才间出。有乾坤之秀士,禀四海之清贞。貌夺潘安,神凝卫玠。顾盼则流光溢彩,谈笑则玉树临风。是以红颜倾心,群芳竞逐,诚所谓命带桃花,艳福冠于当代者也。

观其平生所遇,皆人间之尤物,巾帼之豪杰。

昔有一姝,莹若温玉,卿本佳人。初展颜于粉黛,早蜚声于银幕。其姿绰约,如月破芙蓉;其情脉脉,似春风拂柳。两情交接,曾盟白首之言;造化弄人,终付广陵之叹。

复有一丽,名冠稻粱,神如华胄。演活千古英雌,貌压天下群芳。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其相知也,如琴瑟之合鸣;其相别也,若流云之散聚。虽劳燕分飞,而余韵悠长,至今传为佳话。

又有一尊,晓妆初罢,庆有余年。尝御天子之尊,长作女中之杰。性烈如火,才高动地。相逢于微时,相激于波澜。虽千夫所指而无惧,历百劫而弥坚。其情之烈,如烈火烹油,虽分而神交不绝。

再有一贤,秋菊傲霜,英气勃发。歌声嘹亮,绕梁三日而不绝;巾帼豪情,冠绝梨园而称雄。虽非儿女之私情,亦为知己之雅聚。

嗟乎!此四子者,皆一时之翘楚,倾国之名姝。或以清丽著,或以英气显,或以霸业尊,或以歌艺传。虽其名隐于简册,而其影照于丹青。该才子虽终身未娶,然得此四美之青睐与相伴,执手红尘,涉足芳华,固已不负此生,名列《太平广记》之异志,信不诬也!

2026年9月8日 星期二

鄂黄冈飓风

 


《太平廣記》補遺・黃州颶風

唐國史氏曰:天行有常,亦有不測。丙午之歲,歲次夏七月。楚地苦熱,暴雨將至,黑雲如傾墨。
公元二千零二六年七月六日夜,湖北黃岡黃州區 忽遭異風之災。是夜八時許,天公震怒,狂飆突起,聲如萬馬奔騰,又似地底雷鳴。此風形如巨蟒,自天垂地,旋轉極速,泰西人謂之「伊愛夫二級強龍捲」也。
有黃州居民某甲,傾資置業,居於城中高樓之上,層高一十二。其宅宏敞,大廳面江,開廣數丈,皆以巨幅琉璃為幕牆,廣厦住宅,坐眺江景,常以此自豪。
是夜,某甲正坐廳堂之中,品茗觀雨。忽聞窗外風聲大異,非復尋常雷雨。俄頃,狂風席捲而至,勢如排山倒海。那風力逾十五級,直衝高樓。只聽得「轟然」巨響,堅厚琉璃幕牆寸寸碎裂,化為飛煙。
風入廳堂,氣流激盪,如巨吸筒。某甲立足不住,驚呼未定,已離地丈餘。說時遲,那時快,風捲殘雲,竟將某甲連人帶椅,兼之廳內紅木案几、重茵大榻、鼎彝屏風,滿堂家具,一併捲入風眼之中,呼嘯而去。
其家登時四壁空空,宛如毛坯之室。某甲於空中隨風旋轉,飄搖墜落。所幸天地憐之,其命不該絕,墜於下界草樹繁茂處,雖肌骨多傷,神魂皆冒,竟得不死,旋送醫府調治。
是日之災,黃州大慟。黌宮折損樹木數千株,銅像亦為之移徙;道上重載之車,重逾萬鈞,亦被風擲之三十步外。
史官曰:世人多好營高臺、設廣廈,引琉璃為障,以為造化可凌,居高可樂。殊不知天地一怒,風雷肆虐,高者易折,盈者易傾。高樓十二,頃刻化為虛無;滿堂珍玩,轉盼隨風而去。危乎高哉!人處世間,當知敬畏天時,未雨綢繆,方為安身立命之本也。

2026年8月27日 星期四

静夜思

 



苦難永流轉

看權力狂奔、資本爭逐,可憐百姓望眼欲穿,美景幻成空世界

聽歌聲乍歇、舞步初停,無奈徐娘風韻猶在,高樓塌作舊傷痕

啼笑皆非


起高樓、宴賓客,權資失控狂瀾湧,驚醒了半生好夢,徐娘風韻今何在

遭爛尾、染紅樓,命運無常淚眼枯,耗盡了萬姓膏腴,百姓辛酸在此中

造化弄人

2026年5月16日 星期六

安樂死

 


維香港之暮色兮,靄沉沉而掩孤城。

瞰九龍之盤錯,歷港島之崚嶒。

步深水埗之狹巷,佇觀塘之長廊;

聆旺角之喧豗,睇油麻地之昏黃。

溯西環之冷雨,度北角之飛霜;

泊香港仔之舊港,慨煙波之茫茫。

余執手於白髮,聽真言於微茫。

彼老者之劬勞兮,曾築此城之輝煌。

今齒落而髮禿,形煢煢而徒傷。

步履維艱,因腳痛而假道;

輪轉生計,遇老嫗與殘陽。

計程車內,白首司機,手握乾坤之舵,年屆古稀,猶馳騖於微利之場。

悲夫!風風雨雨,烈日陽光仰望獅子山哀嘆;

千萬街衢之奔波,終歸半晌之淒涼。

剖其心之微密,有「衰老之羞恥」;

隱其軀於都市,觸「適老之虛妄」。

懷「慾望之悖論」,念甘苦其難量。

體衰力竭,病骨支離,痛點在於照護;

尊嚴何在,魂夢安歸,深叩乎安樂之鄉。

感桑榆之晚節,作此賦以悲亢。


伏以歲月不居,時節如流。余歷年來經各區,或佇足於深水埗之長廊,或彳亍於觀塘之海濱,或穿梭於油麻地、旺角之鬧市,乃至北角、西環、香港仔之舊區。於公園暮色之中,與無數白髮長者促膝長談;又常因腳痛打的,於密閉之車廂內,與動輒六七十歲、乃至耄耋之年的老司機傾吐心聲。基層長者之生存實況、心理剖析、照護痛點,鬥膽分享老人尊嚴與安樂死之議題。

在與長者深度傾談中,余想隱藏在他們飽經風霜外表下,是一套極其複雜且壓抑心理結構。

深水埗鴨寮街排檔旁一些老者,寧願強忍膝關節磨損劇痛,也不願在街坊面前拄起拐杖。這種現象在香港基層長者中極為普遍。他們年輕時逢香港經濟騰飛,崇尚「獅子山下」自力更生、永不言敗精神。當身體機能不可逆轉地衰退時,他們往往將「需要被照顧」視為一種無能與恥辱。他們害怕成為社會負累,害怕路人投來同情目光,因而將自己禁錮在殘破軀殼與狹小劏房,形成了群體性心理孤立。

香港看似是一個現代化大都市,但對長者而言,卻充斥著「隱形」排斥。觀塘海濱長廊雖美,但長者要走到那些所謂適老化設施,往往只是冰冷扶手和幾張公園櫈椅。真正適老需求——如心理承托、尊嚴維護。

這是一種極其痛苦心理掙扎。長者們一方面有著強烈「生存與享受尊嚴的慾望」——渴望吃一頓好飯、渴望與後輩共聚、渴望再見明天;另一方面,卻被強烈「自我消滅與節制慾望」所支配。他們不敢生病,不敢有奢侈消費,甚至在床上碾轉也不敢想“性福”。

也許他們更懂環保「不想浪費社會資源與公帑」。這種在「活著渴望」與「死去自覺」之間的極度拉扯,構成了他們晚年最具悲劇色彩心理悖論。

余隨途腳痛,屢次打的,車中司機皆是滿頭白髮。與其聊起家常,無不涉及照護之痛。

遍存在著「七十歲照顧九十歲」。雙重折磨,讓照護者與被照護者同時處於崩潰邊緣。

體系缺乏整合,長者看病在醫管局,申請津貼在社署,日常照顧依賴非政府組織。

當生命只剩下無盡痛楚、尊嚴被醫療儀器徹底剝奪時,生命行尸走肉意義究竟何在?長者們坦言,他們最恐懼不是死亡,而是「求死不能」。在現行醫療體制下,為了追求「臨床上存活」,許多臨終長者被插滿管子,在加護病房中孤獨地走向終點。

在與一些七十多歲老人聊天時,他們不止一次主動提到「安樂死」。他們認為,既然人有權利選擇如何體面地生活,就應有權利選擇如何尊嚴地離去。這並非出於對生命放棄,反而是出於對生命最高尊重。香港社會長期以來對此議題視為禁忌,但基層長者呼聲已震耳欲聾——他們渴望一條合法、自主、無痛且尊嚴終點之路,而非在無盡照護折磨中,耗盡尊嚴。

一個城市文明程度,不取決於中環的摩天大樓有多高,而取決於深水埗、觀塘......老人活得是否有尊嚴。建立真正具包容性、無障礙且去標籤化社區環境。開啟尊嚴立法思辨: 正視長者對晚期生命自主權追求,探討預設醫療指示普及,並前瞻性地就尊嚴死與安樂死展開理性社會對話。

2026年5月3日 星期日

華人華僑僑民僑胞

 


一腔熱血付東流誰知真假

半世辛勞化烏有且問尊嚴

這節季再說這似乎迂腐矣然前事不忘后事之師

一組不同體裁作品,以此銘記那段歲月中的哀慟與尊嚴。

萬里重洋,一腔熱血,百折歸心。

望神州初定,辭家棄產;雄心萬丈,建設家園。

孰料風雲,波詭雲譎,赤子竟成海外嫌。

牢籠困,嘆尊嚴掃地,淚濕青衫。

平生報國何難?竟教那、忠魂沒九泉。

恨抄家奪產,書香散盡;歧視入骨,壯志難全。

歲月蹉跎,鬢霜如雪,往事不堪回首看。

長歌罷,問蒼天何意,辜負紅顏。

 歸根淚

壯志凌雲入漢關,

誰知歸路是艱難。

半生家國情尤切,

一世浮沉夢已殘。

錦字招來成罪狀,

清名受損掩朱顏。

秋風蕭瑟孤墳冷,

莫向人前話苦辛。

 歸鄉路

當年懷揣大志向,

變賣家財回故鄉。

本想出力建祖地,

哪知成了特務長。

工作沒份書難讀,

抄家掃地最淒涼。

愛國本是真情意,

祖國愛我不商量?

 (節選)

維歲次庚子,慨嘆華僑之命途。憶往昔,九州初定,四海歸心。彼輩捨南洋之暖,棄歐美之華,跨波濤萬里,唯報國是念。

然好景不常,狂飆突起。以「關係」為罪,以「海外」為愆。財產充公,尊嚴墮泥。學子失校,工者停職。親朋斷絕,哀告無門。其心如火,其命如草。嗚呼!愛國之情,竟成枷鎖;思鄉之念,化作黃泉。

 僑魂

滿腔孤勇過重洋,

換得餘生滿目霜。

莫道初心不曾改,

此情早已付蒼茫。

 魂斷神州

萬里孤帆,歸來處、滿心壯烈。

原指望、興家報國,此情真切。

運動頻仍遭罪譴,親朋散盡音塵絕。

看抄家、奪產毀書香,心滴血。

凌辱苦,誰與說?尊嚴喪,愁千疊。

嘆華髮早生,此生磨滅。

愛國何曾求回報,傷心最是情遭裂。

待明朝、重寫舊江山,悲風咽。

從那年代.......歸僑們經歷了從「貴賓」到「罪人」的劇烈轉變。他們帶着技術、資金和對新中國的無限憧憬歸來,卻在政治風暴中,因為那份與外界的聯繫,變成了被懷疑的對象。

財產的流失:許多人捐出了畢生積蓄,最後卻連安身之所都被沒收。

尊嚴的踐踏:在批鬥會上,他們不得不為自己的「海外背景」低頭認罪。

前途的斷裂:孩子們因為政治審查無法讀大學、無法找到好工作,這種痛苦比肉體折磨更甚。

「我愛祖國,祖國愛我嗎?」這不是一個反問,而是那個時代歸僑們最深沉、最無奈的控訴。我們記錄這些,不是為了延續仇恨,而是為了讓歷史不再重演,讓每一份赤子之心都能被溫柔以待。

2025年12月22日 星期一

2025年12月19日 星期五

臧否人物


 臧否人物 (zāng pǐ rén wù) 是一個成語,意思是評論、品評人物的優劣好壞,其中「臧」指好的,「否」指壞的。這個詞語出自《晉書·阮籍傳》中「口不臧否人物」的記載,表示對人品與才能進行褒貶。 

詳細解釋:

臧 (zāng):好的,善的。

否 (pǐ):壞的。

人物 (rén wù):指人。

整體意思:對不同的人進行褒揚(臧)與貶斥(否)的評價。 

2025年10月7日 星期二

“金門之殤”


 

酹觴登上望潮樓,

怯步沙場古灘頭。

曾有百船煙火起,

竟餘萬眾野魂遊。

烏雲早與西風去,

綠水依然東岸流。

應喜戰痕沉碧海,

驚濤不再拍輕舟。

2025年10月1日 星期三

欧阳詹传(节选)


欲其升高致远。至其秋,大人则有遣从计吏之命。当发之日,大人及慈亲亲祭行于东郊,公范与群公亦共饭神余于野席。离觞既辍,大人诚勖默言,言可切骨铭心。征车云动,慈亲呜咽数,声声堪断肠褫魄。……明年,达于长安,赁庑六秋,礼闱四上,频竭激昂之力,累为簸扬之弃。(《欧阳行周文集》卷八,以下引《欧阳行周文集》只出卷次。)

王式,字公范,与欧阳詹为同乡同窗好友。按书中所记时间计算,欧阳詹二十一岁为公范与群公劝进后,与灵元道士蔡明濬、虹岩逸人罗山甫同居三年,共二十四年。明年达于长安,则为二十五岁矣。这还未计中间是否有周折之时间。“六秋”者,谓到长安六年,“四试”谓四试于礼部进士考试。时詹只少已三十一岁。然犹未中进士。又欧阳詹《回鸾赋》写德宗朱泚之乱逃离长安后,又回长安以后所写。德宗鸾驾回长安在德宗兴元元年(784)七月十三日,即《旧唐书·德宗纪上》所云:“秋七月壬午,至自兴元。时浑珹、韩游瑰、戴休颜以其众扈从,李晟、骆元光、尚可孤以其众奉迎,步骑十余万,旌旗连亘数十里,都民僧道,欢呼感泣。”詹赋所写时间当为兴元元年七月以后,时詹应在长安。如果再以常衮任福建观察使时间对析,《旧唐书·常衮传》云:“及代宗崩,与祐甫争论丧服轻重,代相署奏。初换祐甫河南少尹,再贬为潮州刺史。杨炎入相,素与衮善,建中元年,迁福建观察使。四年正月卒,时年五十五岁。”《新唐书·常衮传》较略,然意同。按《旧唐书·德宗纪上》载,“建中元年五月十六日,潮州刺史常衮为福建观察使”。从欧阳詹举进士赴长安应试与常衮奖掖、鼓励的密切关系看,不当在常衮卒后。如在常衮卒之前詹即赴京应试,时间最迟在建中三年其于为人,公范知之。莆阳去家四百余里①,晨昏之思忽至,珍异之味忽得,亦不以始昨违离,便奔驰而去。性自天至,实非勉为。”莆田读书五年当在他二十岁以前,因学有成,回乡后才会受到众人的推许。这样,他去距家四百里外的莆田读书,时当十四五岁。如年龄再小,到这么远的地方读书也不大可能。况书中说他“肄业承家,则安固、潮阳,亦几于不坠矣。便怀耕食凿饮之心焉"!此时他已冠,即二十岁。这时他与公范等已能“论性行,量识度,评学业,酌文词”。也已在晋江老家。故说他莆田读书在二十岁前。

欧阳詹十四五岁前居家晋江。李贻孙《欧阳行周文集序》云:“詹儿孩时,即不与众童亲狎,行止多自处;年十许岁,里中无爱者。每见河滨山畔有片景可采,心独娱之,常执卷一编,忘归于其间;逮风月清晖,或暮而尚留,窅不能释;不自知所由,盖其性所多也。未(一作不)甚喜文字,随人而问章句,忽有一言契于心,移日自得,长吟高啸,不知其所止也。父母不识其志,每尝(一作常)谓里人曰:‘此男子未知其旨何如,要恐不为汩没之饿氓也?未知为吉耶凶耶?’乡人有览事多而熟于闻见者,皆贺之曰:‘此若家宝之也,奈何虑之过欤?’自此遂日日知书。”(《欧阳行周文集》卷首)

莆阳,在莆田南,西南至晋江一百五十里,是泉州的属县,皆为福建所辖。

三、隐居潘湖三年

《与王式书》云:“先与灵元道士、虹岩逸人有潘湖合炼奉养之契,乞从宿志,勤勤恳恳,获与灵元、虹岩同居者三年。”可证欧阳詹从莆阳读书回晋江后,曾与灵元道士、虹岩逸人相约合炼奉养于潘湖。《欧阳行周文集》作者自注云:“灵元道士、虹岩逸人,某乡人也。道士,蔡明濬。逸人,罗山甫。灵源、虹岩其所居山名也。潘湖,山上下所居地名。”(按:正文作“元”注文作“源”。)

四、建中三年秋离家赴长安应试

①按《元和郡县图志》卷二八《江南道五》:“泉州辖晋江县,为郭下。莆田县西南至州一百五十里。"不当为“四百里”。从上文考知,兴元元年欧阳詹已在京师长安写《回鸾赋》,知他最迟此年已在长安。又知他是头年起身而明年到长安,则他由晋江起身最迟应在兴元元年前一年,即建中四年。詹赴京应试是常衮观察福建时促成的,而四年正月他已病故,则詹由晋江起身赴京的时间应是建中三年。又常衮为福建观察使始于建中元年五月十六日,从受命至任也得一段时间,况潮、福皆为东南沿海偏远之地,距长安七八千里,消息传递须得旷日。所以,他到福建后而了解到晋江文士的情况也得一定时日,况反复询情问卜,乡试荐举,把詹进京时间再向前推,也有困难。其《将归赋》云:“忆求名于薄艺,曾十稔以别离;才还乡之半龄,又三年于路歧。”(卷一)一稔为一年,古代谷物一年一熟,因称年为稔。《春秋左传》襄公二十七年:“已侈所谓,不及五稔者,夫子之谓也。”詹从别家至第一次还乡为十年。从他贞元九年夏秋以前写的大量文章看,他回乡在他贞元八年得中进士以后。如按他贞元八年春夏离长安,秋冬至晋江的话,那么上推十年,恰为建中三年。从他写的《出门赋》所写情景与季节看,他第一次别亲,时在深秋。《出门赋》云:“出门辞家也。人有志而斯逞,予纷然而远游。别天性之至慈,去人情之好仇。严训诫予以勿久,指蒲柳以伤秋。弱室咨予以遄归,目女萝而起愁。心眷眷以缠绵,泪浪浪而共流。……越三江逾五岭,望尧旌而求试。庶亦呈功取爵,建德扬名,获甘旨而报勤,光昼锦以回衡。如弧斯张,如鸟斯征,射百步而期中,飞三年而必鸣。萧飘天寒,峥嵘岁晚,鹊联翩以不定,蓬悠扬而自转。逮前程之尚遥,顾所离而日远。……”(卷一)又《与王式书》云:“至其秋,大人则有遣从计吏之命。当发之日,大人及慈亲祭行于东郊。……受遣之明年达于长安。”《泉州赴上都洛阳亭留别舍弟及故人》:“天长地阔多歧路,身即飞蓬共水萍;匹马将驱岂容易,弟兄亲故满离亭。”(卷三)写他离家赴京,舍弟故人送至泉州离别情景。《春日途中寄故园所亲》写于建中四年春,赴京途中。诗云:“客路度年行(《全唐诗》作“华”),故园未云返。悠悠去源水,日日祗有远。始叹秋叶零,又看青草晚。寄书南飞鸿,相忆剧乡中(《全唐诗》作“县”)。”(卷二)正写从秋到春的途中景色及刚离家的情感。《旅次舟中对月寄姜公》诗也写于应试长安旅途。诗云:“应同故园夜,独起异乡愁。那得休蓬转,从君上庾楼。”表述他应试离乡之情。诗题下注明“此公(姜),丁泉州门客”。(卷二)丁泉州,乃泉州刺史丁琼。按欧阳詹《泉州刺史席公宴邑中赴举秀才于东湖亭序》写于他中进士后回乡省亲的贞元九年,泉州刺史乃席公,此丁琼当是他赴京应试时的刺史,可证诗写于此时。

五、贞元二年冬有怀州、殷墟、临漳等地之行

欧阳詹长安应试游宦,连年不得其志,贞元二年秋冬间有东北边地之行。《怀忠赋序》云:“丙寅岁,因受谴,季冬之月,次于殷墟,历关龙逢墓焉。昔聆其风未尝不回肠陨涕,睹夫茔垄心又增伤,遂写愤于言为赋以吊。先生以忠谏致命,故以怀忠命篇。”(卷一)丙寅岁即贞元二年(786),季冬者当为十二月。赋辞云:“风飕飕于衰草,烟茫茫乎平陆。思凄凄而填臆,泪淫淫以盈目。"写隆冬衰煞节令,并以此氛围衬托他凄凄伤怀恸哭之情。借哭悼古人而抒自己受谴的胸中之怨愤。

到临漳,登铜雀古台,触景伤情,借歌而哭。写《铜雀妓》:“萧条登古台,回首黄金屋。落叶不归林,高陵永为谷。妆容徒自丽,舞态阅谁目。呜咽德帷前(《全唐诗》作“惆怅德帷空”),歌声苦于哭。”(卷二)萧条、落叶,既烘托气氛,也表明节令。铜雀台,汉末建安十五年曹操建铜雀、金虎、冰井三台,故址在今河北临漳县西南。铜雀台高十丈,周围殿屋一百二十间。于楼顶置大铜雀,舒翼若飞,故名铜雀台。曹操遗命诸子,死后葬邺城西岗,诸妾与伎人皆著于台上,置床帐,每月初一、十五向帐前唱曲作伎,曲名《铜雀妓》。

欧阳詹于贞元十六年游太原时写的《太原旅怀呈薛十八侍御齐十二奉礼》诗云:“前来称英俊,有食主人鱼;后来曰贤才,又受主人车。"(卷二)可证他早年曾游太原。疑贞元二年这次出游,先到北都太原,达塞上营州。有《塞上行》诗云:“闻说胡兵欲利秋,昨来投笔到营州;骁雄已许将军用,边塞无劳天子忧。”(卷三)提到他曾因在京师考试未中,想到边塞藩镇从戎,到达营州。营州,属河北道,上都督府,治所在柳城,即今辽宁省朝阳县。属平卢军、平卢节度使。此举并没有成功,于是冬又返回洛阳。《怀忠赋并序》、《铜雀妓》就是顺程回洛途中所写。

他经临漳、殷墟南下,又经怀州,回到洛阳,有《自怀州却赴洛途中作》诗云:“惆怅策疲马,孤蓬被风吹。昨东今又西,冉冉长路岐。岁晚树无叶,夜寒霜满枝。旅人恒辛苦,冥寞天何知?”(卷二)

六、贞元五、六年,在京师长安,写《曲江池记》、《德胜颂二章》并序

《曲江池记》辞艺颇佳,然也颂圣之辞,云:“小子幸因受遣观光上国,身不佞而自弃,日无名以多暇,询奇览物,得之于斯。瞩太始之玄造,访前迹于硕老。……有功如彼,有德若此,代之君子,盖有知之而不述,今民无德而称焉。辄粗陈其旨,刊诸片石,庶元元荷,日用之力也。贞元五年岁在己巳夏五月十有五日记。”(卷五)

《德胜颂序》云:“唐贞元六年,岁庚午。阴阳家流曰:岁在午,人马食土。’人之所食也谷,马之所食也草,今言食土;明岁无嘉谷,而野无青草……”集作贞元八年,《全唐文》作“六”,作六是。因庚午为贞元六年。况全文都讲午年天灾多,如云:“自春三月至于夏五月,或赫日杲杲,或密云溶溶,为燋灼,为霖淫,似不日而至。”而是年由于皇帝德胜,云:“皇帝非徒能御之,又易之为大庆殊祥,其于道德可谓充塞洋溢,光今而迈古矣!元元蚩蚩,呜呜哑哑歌圣代者,动天殷地,以夜继昼,而其词未弘。辄为颂二章,用贻于康衢庶事,明而声畅,流乎无穷,而以德胜目篇。”(卷六)据《旧唐书·宪宗纪下》记载:贞元六年正月大雪,四月大风雷,闰四月庚申,太白、辰星聚东井,戊午,始雨。是夏,淮南、浙东西、福建等道旱,井泉多涸,人渴乏,疫死者众。以此,十月文武百僚京城道俗抗表请徽号,德宗才会说:“朕以春夏亢旱,粟麦不登,朕精诚祈祷,获降甘雨,既致丰穰,告谢郊庙。朕倘禋祀而受徽号,是有为为之。勿烦固请也。"这情景正与詹《德胜颂二章》序所讲实事合。如《颂》曰:“岁在午,天灾于常,昔人食土,今我饫粱。匪徒我饫粱,鳏寡千箱。盛矣乎!我皇之德,变眚为祥,休哉德兮。"(卷六)当是为仕进而发的歌德之文。

又撰《福州南涧寺上方石像记》。云:“予则求福不回者焚香跪仰,或从释子之后,故于巉巉之余仞,聊书其所由来。贞元六年七月十五日。”(卷五)

七、贞元七年作《唐天志》

《志》云:“至皇帝以孚皇唐,百七十有载,皇帝御宇之十四祀也,岁在辛未,实贞元七年(791)。其受命率道,天与生生,如情之秋欤?神哉,灵哉?”“是岁也,扶风窦公参、河中董公晋辅政之三年,赵郡李公纾为天官之四年,范阳卢公征为地官之元年,范阳张公濛为春官之二年,昌黎韩公洄为夏官之三年,吴郡陆公贽同为夏官之二年,京兆杜公黄裳为秋官之二年,清河张公式为冬官之五年,夫太宰六官,于天子之为理,亦澄派而清洪流者,故列于斯志之末。”(卷七)所记诸人之任时间大体相合。贞元七年大水成灾,与所记亦合。《旧唐书·窦参传》云:“明年,拜中书侍郎、同平章事,领度支、盐铁转运使。每宰相间日于延英殿召对,诸相皆出,参必居后久之,以度支为辞,实专大政。……贬郴州别驾,贞元八年四月也。”《旧唐书·德宗纪下》:“贞元五年二月庚子(9日),以御史中丞窦参为中书侍郎、平章事,兼转运使。”“八年四月乙未(11日),贬中书侍郎、平章事窦参为郴州别驾。”《新唐书·窦参传》记载同,然不出具体时间。《德宗纪》:“五年二月庚子,御史大夫窦参为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八年乙未,贬窦参为郴州别驾。”韩愈《董公行状》:“公讳晋,字混成。贞元五年,由太常拜门下侍郎平章事,在宰相位凡五年。”(《韩昌黎全集》卷三七)《旧唐书·董晋传》:“贞元五年,迁门下侍郎,同平章事。时政事决在窦参,晋但奉诏书,领然诺而已。”《德宗纪下》:“五年二月庚子,以大理卿董晋为门下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以御史中丞窦参为中书侍郎、平章事,兼转运使。”“九年五月丙戌(当为午),以门下侍郎,平章事董晋为礼部尚书,罢执政事。”丙戌当为丙午之误。前一日为乙巳日曾记韦皋奏事,乃二十八日,因何后一日会成丙戌(九日)呢?《新唐书·董晋传》:“贞元五年,以门下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方窦参得君,裁可大事不关咨晋,晋循谨无所驳异。”《德宗纪》:“五年二月庚子,大理卿董晋为门下侍郎,御史大夫窦参为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九年五月丙午(二十九日),董晋罢。”窦、董二人同时辅政,“辅政三年”,当在贞元七年。《旧唐书·德宗纪下》:“贞元八年二月己酉(二十四日),吏部尚书李纾卒。”《李纾传》也云:“卒于官,年六十二。贞元八年,赠礼部尚书。”吏部尚书为赠官。《新唐书·李纾传》:“进吏部侍郎。年六十二,赠礼部尚书。”所记赠官不合,然年岁正合。《旧唐书·卢征传》:“卢征,范阳人也,家于郑州之中牟。人为右司郎中,骤迁给事中。户部侍郎窦参深遇之,方倚以自代。贞元八年春,同州刺史阙,参请以尚书左丞补之,特诏用征,以间参腹心也。”《旧唐书·韩洄传》:“贞元二年正月,以洄代太真为刑部侍郎,寻复为兵部侍郎。贞元七年十一月,为国子祭酒。”陆贽“贞元六年二月丙戌(十九日),以中书舍人陆贽权兵部侍郎”。“七年八月丙申(八日),翰林学士陆贽为兵部侍郎,罢学士。”(《旧唐书·德宗纪下》)《旧唐书·陆贽传):“七年,罢学士,正拜兵部侍郎,知贡举。八年四月,窦参得罪,以贽为中书侍郎、门下同平章事。”从以上资料比证,证明只有贞元七年,所列诸人以不同官职同居朝官辅政。故此文写于贞元七年秋无疑。如云八年,则参已贬,李已卒;如向上推则又与卢、陆二人任官时间不合。贞元七年秋正是所列诸公任官时间的恰同点。

这是一篇颂政歌德之文,如《志》结尾所云:“夫太宰六官于天子之为理,亦澄派而清洪流者,故列于斯志之末。”大约也是为中进士试的自我宣传吧!为其对詹步入仕路至关重要,特列出。

八、贞元八年(792)进士及第

《新唐书·欧阳詹传》云:“举进士,与韩愈、李观、李绛、崔群、王涯、冯宿、庾承宣联第,皆天下选,时称‘龙虎榜’。”《永乐大典》载《莆阳志》引《登科记》云:“欧阳詹,贞元八年进士及第。”《能改斋漫录》:“欧阳詹第三人。”《唐语林》卷四“企羡”:“闽自贞元以前,未有进士。观察使李锜始建庠序,请独孤常州及为《新学记》云:‘缦胡之缨,化为青衿。林藻弟蕴与欧阳詹睹之叹息,相与结誓,继登科第。”《永乐大典》引《莆阳志》:“贞元以前,莆人未登进士者。七年,林端公藻始擢第。”藻,字纬乾,林披子,蕴之弟。林蕴,字梦复(一作“复梦”)披第六子,贞元四年明经及第。《新唐书·林蕴传》:“林蕴字复梦,泉州莆田人。父披,字茂彦,署临汀令,以治行迁别驾。”詹有《蜀门与林蕴分路后屡有山川似闽中因寄林蕴》诗,注云:蕴亦闽人也(卷二)。林氏兄弟与欧为同乡同学友。

页元八年进士试赋题“明水”,状头贾稜及陈羽、韩愈皆有《明水赋》,《欧阳行周文集》也有《明水赋》。詹《有所恨二章》诗序云:“予待试京师六年,与马生相知者四秋,性与情相合也,衣与食相同也。予及第,归觐故林。”(卷六)《及第后酬故园亲故》云:“才非天授学非师,以此成名曩岂期。杨叶射频因偶中,桂枝材美敢当之。称文作艺文惭德,相贺投篇料愧词。犹著褐衣何足羡,如君即是载鸣时。”(卷二)又有《御沟新柳》诗,亦八年进士试诗题。诗注云:“贞元八年及第省试。”诗云:“东风韶景至,垂柳御沟新。婿作千门秀,连为一道春。柔荑生女指,嫩叶长龙鳞。舞絮回青岸,翻烟拂绿𬞟。王孙初命赏,楚客欲伤神。芳意堪相赠,一枝光远人。”(卷二)

九、进士及第后,曾回晋江省亲

欧阳詹于贞元八年进士及第后曾回晋江省亲,具体时间在八年春夏至九年夏秋。而真正在晋江故里停留的时间只有半年多。

《将归赋》回忆他这次回家时说:“忆求名于薄艺,曾十稔以别离。才还乡之半龄,又三年于歧路。”(卷一)十稔为十年。(《春秋左传》襄公二十七年:“已侈所谓,不及五稔者,夫子之谓矣。”)从八年上推十年,恰为德宗建中三年。欧阳詹回晋江当是从长安经东都洛阳,南行经汝川、许州、襄阳、江夏,然后刺舟东下的。过汝州有《汝川行》诗云:“汝坟春女蚕忙月,朝起采桑日西没。”(卷二)时在春夏之交。过许州有《许州途中》诗:“秦川行尽颍水长,吴江越岭已同方。征途渺渺烟茫茫,来得还乡伤近乡。随萍逐梗见春光,行乐登台斗在旁。林间啼鸟野中芳,有似故园皆断肠。”(卷二)明说他由秦川东归至颍川。汝、颍切近,二诗当写于同时。在江夏与辛三十分别,有《江夏留别辛三十时自襄阳同舟而下予归闽辛从此赴举》,诗云:“弭棹已伤别,不堪离绪催;十年一心人,千里同舟来。乡路予尚远,客程君未回;将何慰两端,互勉临歧材。”(卷二)

贞元八年冬欧阳詹已回到泉州晋江县家。是冬十二月二十九日夜在故居与兄弟饮酒共话除夕,作《除夜侍酒呈诸兄示舍弟》。是年十二月小,为二十九天。诗云:“莫叹明朝又一春,相看堪共赏兹身;悠悠寰宇同今夜,膝下传杯有几人。”(卷三)诗有时不我待之慨,却无不遇时的情绪。以此内容看,诗不当写于他进京应试前,而在进京应试中选后。他在晋江故居过除夕之夜实无几次,比较确知的是贞元九年春节前这个除夕。

九年春,詹有《泉州泛东湖饯裴参和南游序》。序中有“予翰苑十年之游,饱睹四方之彦”(卷十)之语,时当在九年。写窦公携俎豆为河东裴参和南游送行。

九年三月作《甘露述》。云:“述甘露昭孝德也。贞元壬申岁,福州福唐县尉清源莆田邑人,济南林公太夫人终,公每一痛哭至水浆不入口,或三日或五日,内外羸惫,殆至殒灭。癸酉将与先府君修合葬之礼,公之于事亲,存既竭其力,送终思尽其勤。曰:含襚品章则有王度,不敢之越也。……而未之窆也,春三月五日忽异气自天,氛氲下蒙,非云非烟,幂幂绵绵,彩耀光鲜,馨香馥然,起朝及暝,徘徊不散。……如是者三日。…予闻甘露之说,莫觌甘露之实,其为稀也,不亦甚乎?今为公而降,公之德岂常德欤?况殊香启途,异彩相宣,凝结丰圆,向日翻坚者哉!则其至诚所招又多矣。予执吊礼,幸获而见,珍耸不足,遂为之述。”(卷七)詹与林公为同乡之友,既参加执吊礼,又亲睹天降甘露,当在晋江老家。此文写于晋江,时在九年三月八日之后不久。

是年三月又作《二公亭记》,题下注明“泉州”。记云:“今年暮春月,邦牧安定席公,别驾置同正员前相国天水姜公,念兹邦川逼溟渤,山连苍梧,炎氛时回,湿云多来。……席公今日之化育,吾徒是以宁;姜公昔岁之弼谐,吾徒是以昌,且以之宁,又以之昌,恺悌君子也。……遂偕发为公就亭之功如墙而前陈诚于县尹,县尹允其请而为之辨(按:疑辦字之形近致误)。……复言曰:事无隐义,物有正名,地为二公而见,亭从二公而建。斯亭也,可署曰二公亭’。"后署“贞元九年三月二十五日记。”知此亭是由安、姜二公发现佳域胜境,县人为颂工公功德而建,亭成后,詹为之写记。是记当写于九年三月二十五日。

九年又写《泉州六曹新都堂记》。记云:“贞元八年刺史安定席公为邦之二祀,冬造六曹之都堂。未旬而毕。”记后明曰:“建堂之明年记。”(卷五)知六曹都堂始建于八年,而记写于九年。席公,事迹未详。席公之同僚姜公为公辅。《旧唐书·德宗纪下》:“贞元八年十一月己巳(十八日)贬右庶子姜公辅泉州别驾。”《旧唐书》卷一三八有传。在他之前的“贞元八年四月贬左谏议大夫,知制诰吴通玄为泉州司马。寻赐通玄死”。(《资治通鉴》二十三年,贞元八年)

九年七月,泉州刺史席公宴请邑中八位贡士于东湖亭。詹与席公宴,因写《泉州刺史席公宴邑中赴举秀才于东湖亭序》。云:“贡士有宴,我牧席公新礼也。贞元癸酉(九年)岁,邑有秀士八人,公将首荐于阙下。”“秋七月,与八人者乡饮之礼。既修,乃加之以宴肴,移已膳醴,出家醞、求丝桐匏竹,以将之选华轩胜境,以光之后。一日,遂有东湖亭之会。”时间、地点、缘由、主事之人,一一清晰。是日,参与宴集的还有客人“天水姜阅、河东裴参和、颍川陈诩,邑人济阳蔡沼左赞盛事,亦献雅章”。并说:“小子,公之旷,幸鼓微声,先八人者鸣,捧豆伺彻,时在公之侧,睹众君子之作,遂从卜商之后,书其旨为首序。”(卷九)也说明是詹中进士还乡后之作。

《回别业留别郭中诸公》诗,亦当写于此时。诗写得好,体现了其诗艺成熟时期的水平。诗云:“千山江上背斜晖,一径中峰见所归。不信扁舟回在晚,宿云已先到柴扉。”(卷三)欧阳詹别墅在晋江龙首,不在晋江城内,故题中有回别业留别之语。①

《泉州北楼记》,写于九年九月三十日,是詹九年回家省亲,见于时日记载再次赴京期间,最晚的一篇文章。《记》云:“安定席公,贞元七年下车,至九年,目之三祀,重民力而未形言。是年暮秋,岁丰农隙,有司率常典告有事于土功。公曰:斯郡之南极也,元后帝乡,实在于北,诗不云乎:心乎爱矣,遐不谓矣。欲因恋主,向方瞻瞩,惟北有

① 《欧阳行周文集》卷八《与王式书》注云:“龙首,山名也。予之别业在焉。”楼,半倾半摧,日夜阙登。”在席公的主持下,重修了此楼。正如詹自谓“小子家在委巷,多闻舆颂,艺忝儒术,每侍公居,上志下衷,两获而达,敬书其事,为之记以献。至若眺四维之云物,临万井之烟景,遐象佳致,眸莫胜观。非公有楼之素,故不之载”。(卷五)席公,乃泉州刺史,与上诸文为同一人。

十、贞元十二年任国子监四门助教

《新唐书·欧阳詹传》:“詹,字行周,泉州晋江人。与愈友善,詹先为国子监四门助教,率其徒伏阙下,举愈博士。卒,年四十余。”韩愈《欧阳生哀辞》则详细历述了他与詹的交友。云:“建中、贞元间,余就食江南,未接人事,往往闻詹名闾巷间。詹之称于江南也久。贞元三年,余始至京师举进士,闻詹名尤甚。八年春,遂与詹文辞同考试登第,始相识。自后詹归闽中,余或在京师他处。不见詹久者,惟詹归闽中时为然。其他时与詹离率不历岁,移时则必合,合必两忘其所趋,久然后去。”又说:“十五年冬,余以徐州从事朝正于京师,詹为国子监四门助教,举余为博士。”(《韩昌黎全集》卷二二)大体如是,独未讲詹任四门博士的具体时间。按欧阳詹《上郑相公书》里自谓:“五试于礼部方售乡贡进士,四试于吏部始授四门助教。”(卷八)他于贞元八年进士及第后,又参与四次吏部制科选试才中。因詹一生任职只此一授,他授四门助教当在吏部考试中选之后。又见韩文说他十五年冬已在四门助教任,且率众为韩愈请职。韩愈感其诚写了一首《驽骥赠欧阳詹》诗,詹有《答韩十八驽骥吟》,同哀他们怀才不遇。可证詹任四门助教的下限时间不会逾贞元十五年冬。欧阳詹在他的《将归赋》里说:“才还乡之半龄,又三年于歧路。”(卷一)三年歧路当指他由泉州晋江家探亲回长安后又经过三年的奔走坎坷之路才得以中选任职的。那么,如从他回长安后的贞元十年算起,则在贞元十二年,不会再早,这样计算,按时间他年年应吏部制科考试,可在十、十一、十二年三次应试。如与他上郑馀庆书对析,自谓他经过四次吏部考试,则他于贞元八年中进士后与韩愈、崔群等同参加了贞元八年的吏部考试。这样考查缕析,与“四试”、“三年”之数正合。故可知欧阳詹中吏部制科和授国子监四门助教的时间在贞元十二年(796)。况他于贞元十一年五月写的《右街副使厅壁记》只字未提他任职事。

在四门助教任工作了一段时间,詹深感职卑事闲,升迁渺茫的情况下才出游蜀汉的。

十二年八月十五日,与邵楚苌、林蕴、陈诩同到陈可封寓处华阳观赏月。有《玩月诗》和《序》。《序》云:“月可玩,玩月古也。谢赋,鲍诗,脁之庭前,亮之楼中,皆玩也。贞元十二年,欧闽君子陈可封在秦,寓于永崇里华阳观。予与乡故人安阳邵楚苌、济南林蕴、颍川陈诩亦旅长安,秋八月十五日夜诣陈之居修厥玩事。”诗也云:“八月三五夕,旧嘉蟾兔光;斯从古人好,共下今宵堂。”(卷九)皆标明时日。惜其他四人无诗可考。

一一、蜀中之游

唐时一般人游蜀所经路线:一从大散关,顺故道水,再入嘉陵江南下;一从斜谷、褒谷,经梁州,入巴蜀。欧阳詹入蜀则过大散关,出蜀,则经梁州、顺骆谷回长安。

欧阳詹《益昌行》诗序云:“贞元年中,天子以工部郎中兴元少尹吴兴沈公长源(《全唐诗》作“陆长源”,误)牧利州。其为政五年,予旅游由于利,睹人安俗阜,钦所以美,作诗一章。利州,故益昌郡也。目曰《益昌行》。”诗云:“驱马至益昌,倍惊风俗和。”(卷三)知詹旱路策马奔利州。《元和郡县图志》卷二十二“褒水”条云:“汉孝武帝时,人欲通褒斜道及漕,事下御史大夫张汤。汤问其事,因言:‘抵蜀从故道,多坂,回远。今开褒水至斜,间百余里,以车转,从斜下渭。如此,汉中之谷可致,山东从沔无限,便于砥柱之漕。且褒、斜林木竹箭之饶,拟于巴、蜀。'天子然之,拜汤子卬为汉中守,发数万人作褒斜道五百里。道果便近,而水多湍石,不可漕,遂止。”与詹驱马至益昌正合。考《册府元龟》卷一三一所载贞元九年诏:“前利州刺史狄博济……可卫尉少卿。”沈长源当在狄之后授任。自贞元九年“为政五年”,是贞元十四年。

欧阳詹入蜀过秦岭有《题秦岭》诗,云:“南下斯须隔帝乡,北行一步掩南方;悠悠烟景两边意,蜀客秦人各断肠。”(卷三)又有《题梨岭》诗:“南北风烟即异方,连峰危栈倚苍苍;哀猿咽水偏高处,谁不沾衣望故乡。"(卷三)

詹入蜀当与同里好友林蕴为伴,至益昌分手,詹入剑州,蕴顺嘉陵南下。《新唐书·林蕴传》云:“林蕴,字复梦,泉州莆田人。蕴世通经(贞元四年以明经及第),西川节度使韦皋辟为推官。迁礼部员外郎,出为邵州刺史,复坐赃,杖流儋州而卒。”

《与林蕴同之蜀途次嘉陵江认得越鸟声呈林》题下注云:“林亦闽中人也。”诗云:“正是闽中越鸟声,几回留听暗沾缨;伤心激念君深浅,共有离乡万里情。”(卷三)如果说入利州他们还是驱马旱路,出利州则可乘舟以览嘉陵江之胜了。

经过秦蜀交界的栈道,叹其险峻而写《栈道铭》并序。序云:“秦之坤,蜀之艮,连高夹深,九州之险也。阴溪穷谷,万仞直下,奔崖峭壁,千里无土,亘隔呀绝,巉巉冥冥,麋鹿无蹊,猿猱相望,自三代而往,蹄足莫之能越。秦虽有心,蜀虽有情,五万年间,夐不相接。……有川不可以舟涉,有山不可以梯级。粤有智虑,以全玄造,立巨衡而举追氏,缒悬垆以下梓人。猿垂绝冥,鸟傍危岑,凿积石以金刀,梁半空于木用。斜根玉垒,旁缀青泥,截断岸以虹矫,绕翠屏而龙豌。坚劲交固,云横砥平,总庸蜀之通途,统岐雍之康庄,都邑之能步。”(卷四)可见詹曾身历其境,以睹其情,写出了自己亲身的体察与感受。

欧阳詹与林蕴同至蜀门分路,有《蜀门与林蕴分路后屡有山川似闽中因寄林蕴》诗。题注云:“蕴亦闽人也。”诗云:“村步如延寿,川原似福平。无人相与识,独自故乡情。”诗中注:“延寿、福平,皆闽中川原之名。延寿即蕴之别墅在焉,福平即予之别墅在焉。”(卷二)

欧阳詹入蜀后,曾到韦皋府谒拜作客。将归时,有《蜀中将回留辞韦相公》诗:“宁体即云构,方前恒食玉。贫居岂及此,要自怀归忆。在梦关山远,如流岁华逼。明晨首乡路,迢递孤飞翼。”(卷二)岑仲勉《读全唐诗札记》与吴汝煜、胡可先《全唐诗人名考》谓《全唐诗》欧阳詹此诗题《蜀中将归留辞韦相公贯之》考此题疑有误,而其人为韦皋,甚是。其实,《四部丛刊》影上海涵芬楼借平湖葛氏传朴堂藏明刊本,即作“韦相公”,原题不误,如一查此书,即可晓得。韦皋,《旧唐书·韦皋传》云:“韦皋,字城武,京兆人。贞元元年(785),拜检校户部尚书,兼成都尹、御史大夫、剑南西川节度使,代张延赏。十二年二月,就加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十七年十月,赐第于崇仁里,皋以功加检校司徒,兼中书令,封南康郡王。顺宗即位,加检校太尉。是岁,暴疾卒,时年六十一。在蜀二十一年。”西川节度使府治所在成都,属益州,东北邻汉州,汉州东北邻绵州,《新唐书·韦皋传》所记同。诗题明书“韦相公”,韦皋于贞元十二年二月加中书门下平章事,则有宰相之称,称相公,正合。如与沈长源刺利州对析,则时为十四年矣。

欧阳詹与林蕴相别于蜀门,当是詹出蜀门,林蕴送别而作。詹有《出蜀门》诗:“北客今朝出蜀门,翛然领得入时魂;游人莫道归来易,三不曾闻古老言。”(卷三)正写他从京师来蜀,自称北客,而又出蜀的景况。

《咏德上韦检察》诗注云:“即韦相之弟也。”按《新唐书·韦皋传》云:兄聿,弟平。“平与皋斩朱泚使者,间走奉天上功,擢万年尉。”然诗题称“检察”者,未详。又以诗中所写:“少华类太华,太室似少室;亚相与丞相,亦复无异质。……连城鸾凤分,同气鱼龙出。并力革夷心,通筹整师律。英豪愿回席,蛮貊皆屈膝。中外行乡途,寰瀛溥清谧。”(卷二)显系写韦皋与弟同在蜀的事迹。

从詹所写《别柳由庾序》云:“予劝裨尧而补舜,柳颔而不对。贞元十三年七月十六日,绵州紫极宫黄箓斋场别。”(卷九)知詹时有绵州之行。他游蜀当在十三、十四年间。詹曾有《益昌行》,益昌属山南西道利州,在剑门北。过剑门即是剑州地,剑州西邻为绵州。由绵州西过汉州,便到益州的成都,欧阳詹入川谒韦皋则必经这些地方。从时间分析,此诗是入川时作。

一二、游山南西道梁州兴元

欧阳詹有《述德上兴元严仆射》二首。严仆射,即严震。《旧唐书·严震传》:“严震,字遐闻,梓州盐亭人。建中三年,代贾耽为梁州刺史、兼御史大夫、山南西道节度观察等使。及朱泚窃据京城,车驾发奉天,及入骆谷,李怀光遣数百骑来袭,赖山南兵击之而退,舆驾无警急之患。寻加震检校户部尚书,赐实封二百户。三月,德宗至梁州。其年六月,收复京城,车驾将还京师,进位检校尚书左仆射。诏曰:‘朕遭罹寇难,播越梁、岷,烝庶烦于供亿,武旅勤于扞卫。凡百执事,各奉厥司,眷于是邦,复我兴运,宜加崇大,以示将来。宜改梁州为兴元府,官名品制,同京兆、河南府;郑县升为赤,诸县升为畿。见任州县官,考满日放选,百姓给复一年。洋州宜升为望,见任州县官,考满减两选。山南西道将士,并与甄叙。’以震为兴元尹,赐实封二百户。十一年二月,加同平章事。(按:《旧唐书·德宗纪下》:“十二年春正月乙丑(通鉴作二月已巳)十日,正月无乙丑日。兴元节度使严震加检校左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贞元十五年六月卒,时年七十六岁。”《新唐书·严震传》所记事迹同。权德舆《唐故山南西道节度营田观察处置等使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尚书左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兴元尹上柱国冯翊郡王赠太保严公墓志铭》并序(《全唐文》卷五○五)所记事迹也同,只是记其卒年为“十六年六月”。《旧唐书·严震传》、《德宗记》、《新唐书·严震传》所记均为“十五年”。恐“十六年”之六为“五”之误。从诗中“心合云雷清祸乱,力回天地作阳春”。“推车阃外主恩新,今日梁州草遍春。玉色据鞍双节下,扬兵百万路无尘。”(卷二)所指皆平定朱泚之乱及诏表彰梁州事。

《赠山南严兵马使》,题下注云:“即仆射堂弟也。”诗云:“为雁为鸿弟与兄,如雕如鹗杰连英。天旋地转烟云黑,共鼓长风六合清。”(卷三)则把他与族兄并提。此人当是严砺。《旧唐书》卷一一七《严震传》后有《严砺传》云:“严砺,震之宗人也。历职至山南东道节度都虞侯、兴州刺史、兼监察御史。贞元十五年,严震卒,以砺权留府事,兼遗表荐才堪委任。七月,超授兴元尹,兼御史大夫,山南西道节度、支度营田、观察使。元和四年三月卒。”《旧唐书·德宗纪下》云:“十五年秋七月乙巳(三日),以兴州刺史、兴元都虞侯严砺为兴元尹、兼御史大夫、山南西道节度度支营田观察等使。”《新唐书·严砺传》云:“严砺字元明,震从祖弟也。少为浮屠法,太守见之,伟其材,表为玄武尉。震在山南,署牙将。德宗之幸,主馈饷有功。然轻躁多奸谋,以便佞自将。累为兴州刺史。震卒,以砺权主留府事,遗言荐之,即拜本道节度使。"《元和姓纂》卷五“严”氏条云:“唐检校左仆射严震……震从祖弟砺,检校左仆射、山南西道节度使。”

吴汝煜、胡可先《全唐诗人名考》据《述德上兴元严仆射》诗中“心合云雷清祸乱,力回天地作阳春”二句,断定此诗作于贞元初,不妥。严震于贞元十二年二月,以兴元尹加检校左仆射,诗称其为“仆射”,当在此后。又与《赠山南严兵马使》中其族弟严砺仕历对考,砺能称得上“兵马使”者,当在他为兴州刺史、兴元都虞侯之后,不当在贞元初为牙将之时。

《欧阳行周文集》卷三还有一首《自南山却赴京师石臼岭头即事寄严仆射》诗,也是写给严震,并述对其关照的感激,诚如诗云:“因高回望沾恩处,认得梁州落日边。”他由梁州回长安当是与洪孺卿同行,而途经骆谷,并有诗为记。《与洪孺卿自梁州回途中经骆谷见野果有闽中悬壶子既同采摘用呈之》,题下注云:“洪亦闽人。”诗云:“青苞朱实忽离离,摘得盈匡泪更垂;上德同之岂无意,故园山路一枝枝。”(卷三)骆谷在梁州东北,从梁州,经兴道,华阳,入骆谷路①,是由梁州去长安的近路。骆谷西有斜谷、褒谷,东有子午谷,皆为山南北越秦岭抵长安的通道。

由此数诗对考,他这次的梁州之行,在贞元十二年二月以后,十五年严震卒以前。是否与他十三、十四年蜀中之游为一次,殊可考虑。如同为一次,则秋之回长安也有可能。如是这样,则欧阳詹游蜀川、兴元在十三四年。

詹有《送张陲山南谒严相公序》,既标榜严震,也荐举张,名曰送序,实则荐书,可见詹对严的敬重。由此情推测,拟此序写于他由梁州回长安后。

詹有《太学张博士讲〈礼记〉记》云:“予职在下庠,亦掌有教道,惟始洎终,睹公之美,敬书盛事,记诸屋壁,拜列当时执简抠衣者于左偏。贞元十四年五月二十七日。”可证他于十四年春夏之交已由梁

《元和郡县图志》卷二二《骆谷》:骆谷在长安西南,南口曰傥谷,北口日骆谷,去长安二百里。州回到长安。

一三、贞元十五年五月至十月游同州韩城,为友郑伯义写《同州韩城县西尉厅壁记》

《记》云:“贞元十五年春,余友人荥阳郑伯义授焉。郑自上叶,声名为天下闻。郑以明经登科,又三举进士屈于命;词学亦流辈推内行第一。其受命之年五月余诣焉,十月又诣焉。见东厅有记,西厅无记,因请书其姓氏序于左。其或先于郑,芳馨犹在者,亦得之于郑系,于郑谱皆系若谱。”(卷五)此记后署十月十五日记,当写于是时,为他第二次游韩城所写。郑伯义,字居方,郑州荥阳人,欧阳詹友。欧阳詹《与郑伯义书》云:“仆忝居方交游,自贞元之初于今十有三祀,熟得居方之为人。甘旨可求,则已在尊长之前矣;衣食可让,则已在兄弟之边矣;急难当行,则必在交游之先;礼义当往,则无在时贤之后。……二年间,见居方求试于词场,仆恨恨如失。才如居方,地如居方,方如所得讵止乎?然诸科中升乎一科矣。”(卷八)书当写于郑任韩城尉前,二考进士不中之后,此书正表示了他对好友的同情与规劝。郑伯义任韩城县尉在贞元十五年春。韩城:《元和郡县图志》卷二“关内道二同州有韩城县。古韩国及梁国,汉为夏阳之地。韩国故城在今县理南十八里。梁国在今县理南二十三里,有少梁故城。随文帝分郃阳于此置韩城县,春秋秦、晋战于韩原,即此地也。龙门山在北五十里。龙门戍在县东北,极险峻。后周于此置龙门关”。

一四、北游太原

欧阳詹于贞元十四年(798),两应博学宏词科不受。一平选被驳,又一平选,中选后,授任四门助教。他因对国子监考格选任制度不满,于贞元十五年春,以将仕郎守国子监四门助教的身份,向时宰郑馀庆《上郑相公书》,说他“五试于礼部,方售乡贡进士,四试于吏部,始授四门助教”,而“人寿百岁七十者稀,某今四十年有加矣”。如按规定“四门助教限以四考格,以五选十年方易之官也。自兹循资历级,然得太学助教,其考选年数,又如四门。若如之,则二十年矣。自兹循资历级,然得国子助教,其考选年数又如太学。若如之,则三十年矣。三十年间未离助教之官”。(卷八)这样下去人生百年,七十者稀,哪还有机会睹高衢涉远途呢?他的上书并没有得到宰相的答复,郁愤中于是年夏游太原。欧阳詹游太原事迹,其同时代人孟简《咏欧阳行周事并序》所述颇详。

序云:闽越之英,惟欧阳生,以能文擢第。爰始一命,食太学之禄,助成均之教,有庸绩矣!我唐贞元年己卯岁(十五年),曾献书相府,论大事,风韵清雅,词旨切直。会东方军兴,府县未暇慰荐。久之,倦游太原,还来帝京,卒官灵台。悲夫!生于单贫,以询名故,心专勤俭,不识声色,及兹筮仕,未知洞房纤腰之为蛊惑。初抵太原,居大将军宴,席上有妓,北方之尤者,屡目于生。生感悦之,留赏累月,以为燕婉之乐,尽在是矣。既而南辕,妓请同行。生曰:“十目所视,不可不畏,辞焉,请待至都而来迎。"许之,乃去。生竟以蹇连不克如约。过期,命甲遣乘,密往迎妓,妓因积望成疾,不可为也。先死之夕,剪其云髻,谓侍儿曰:“所欢应访我,当以髻为贶。"甲至,得之,以乘空归,授髻于生。生为之恸哭,涉旬而生亦殁。则韩退之作何蕃书所谓欧阳詹生者也……(《全唐诗》卷四七三)

孟简云:“初抵太原,居大将军宴”,欧阳詹这次游太原写有《咏德上太原李尚书》、《和严长官秋日登太原龙兴寺阁野望》、《奉和太原郑中丞登龙兴寺阁》、《太原和严长官八月十五日夜西山童子上方玩月寄中丞少尹》、《陪太原郑行军中丞登汾上阁中丞诗曰:汾楼秋水阁,宛似到阊门;惆怅江湖思,惟将南客论。辄书即事上答》(注云:南客即詹也)、《太原旅怀呈薛十八侍御齐十二奉礼》等诗,李尚书即李说(也写作“悦”),《旧唐书·李说传》:李“正拜河东节度使,检校礼部尚书。说在镇六年,初勤心吏职,后遇疾,言语行步蹇涩,不能录军府之政,悉监军主之。十六年十月卒,年六十一”。“是月,制以河东节度行军司马郑儋检校工部尚书,兼太原尹、御史大夫、河东节度度支营田观察等使、北都留守。在任不期年而卒。”郑中丞即接替李说的郑儋。《旧唐书·德宗纪下》云:“贞元十一年五月甲申(十八日),河东节度使、检校工部尚书、太原尹李自良卒。癸巳(二十日),以通王谌为河东节度使,以河东行军司马李悦为河东节度营田观察留后,北都副留守。”“贞元十六年十月己丑(二十四日),河东节度使、检校礼部尚书、太原尹,兼御史大夫,北都留守李悦卒。甲午(二十九日),以河东行军司马郑儋检校工部尚书、太原尹、河东节度使。”“贞元十七年八月戊午(二十八日),以河东行军司马严绶检校工部尚书,兼太原尹、御史大夫、河东节度使。”诗中的严长官当是严绶。

郑儋,韩愈《唐故河东节度观察使荥阳郑公神道碑文》云:“德宗晚节储将于其军,以公为河东军司马。能以无心处嫌间,卒用有就,贞元十六年,将说死,即诏授司马节,节度可东军,除其官为工部尚书,太原尹、兼御史大夫,北都留守。十七年疾,八月庚戌(二十日)薨,享年六十一。”(《韩昌黎全集》卷二六)是以郑儋在李说为太原尹时任行军司马。郑儋的那首《登汾上阁》诗载《全唐诗》卷七八三。

严长官,即严绶。《旧唐书·严绶传》:“绶,大历中,登进士第,累佐使府。贞元中,由侍御史充宣歙团练副使,深为其使刘赞委遇,政事多所咨访。十二年,赞卒,绶掌宣歙留务,倾府藏以进献,由是有恩,召为尚书刑部员外郎。天下宾佐进献,自绶始也。未几,河东节度使李说婴疾,事多旷弛,行军司马郑儋代综军政;既而说卒,因授儋河东节度使。儋既为帅,德宗选朝士可以代儋为行军司马者,因绶前日进献,上颇记之,故命检校司封郎中,充河东行军司马。不周岁,儋卒,迁绶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工部尚书,兼太原尹、御史大夫、北都留守,充河东节度支度营田观察处置使。”《新唐书·严绶传》:“河东节度使李说病,军司马郑儋总其政,说卒,代为节度。至是,帝颇忆绶所献,故擢为河东司马。明年,儋卒,即检校工部尚书,代其使。”

从以上史料分析可知,李说、郑儋、严绶同在太原的时间,只可能是贞元十六年秋。时李说虽病而尚在太原职任,郑儋虽代总军政之事,然衔仍为军司马,严绶在太原,尚无授司马之任,诗称其为长官,疑在于此。大有可能的是严绶在李说卒之前,就被派到太原协助郑儋处理军政事务,时他仍为朝官检校司封郎中。从诗中提供的情况看,儋在太原同登临游赏者是郑、严等,没有李说,而詹《咏德上太原李尚书》诗,只咏李说军政功绩,可见此时李已病笃难以理事。如《陪太原郑行军中丞登汾上阁》不仅写他与郑儋同登上汾上阁览胜,郑还有诗作,两人你唱我和颇惬意。郑儋这首五绝小诗,虽不算绝佳,却也当行切题。《和严长官秋日登太原龙兴寺阁野望》中“百丈化城楼,君登最上头。”(卷二)说严绶颇为活跃健登。《太原和严长官》诗,则写他们同在西山童子上方玩月,也是颇潇洒的。这首诗中有“宜裁济江什,有阻惠连欢”二句,借谢灵运与从弟惠连事,以惠连指严绶,那么“中丞少尹”为谁,岂非绶之兄否?据武元衡《刘商集序》:“……冯翊严绅,绅弟绶及余伯舅,洎于子夏,咸以儒业相资,冠胄群族,雄词丽句,遍在人间。”绅官终殿中侍御史,卒年较早,而绶“事兄嫂过谨,为时所称”。与所用灵运惠连兄弟事正合。

欧阳詹在太原期间还写了一首《太原旅怀呈薛十八侍御齐十二奉礼》,从“前来称英俊,有食主人鱼;后来曰贤才,又受主人车。”知詹若干年前曾游过太原,受到主人款待;这是第二次来,又受到主人的款待。诗又云:“湖口百家周,赁庑三月余。”则说他在太原长达三个月之久。“眼见寒序臻,坐送秋光除”(卷二),说他最迟离太原已是深秋天气转寒之时。这季节与李、郑、严三人交游为同一时间。

当欧阳詹离开太原回秦地长安途中,写了一首《初发太原途中寄太原所思》诗:“驱马觉渐远,回头长路尘;高城已不见,况复城中人。……一屦不出门,一车无停轮。流萍与系匏,早晚期相亲。”(卷二)后人以此诗说他在太原恋妓,确有此事。时人孟简《咏欧阳行周事》诗云:“有客西北逐,驱马次太原。太原有佳人,神艳照行云。座上转横波,流光注夫君。夫君意荡漾,即日相交欢。定情非一词,结念誓青山。生死不变易,中诚无间言。此为太学徒,彼属北府官;中夜欲相从,严城限军门。白日与同居,君畏仁人闻。忽如陇头水,坐作东西分。惊离肠千结,滴泪眼双昏。本达京师回,贺期相追攀。宿约始乖阻,彼忧已缠绵。”(《全唐诗》卷四七三)于此事,黄璞《欧阳行周传》也有记载:“贞元八年登进士第。毕关试,薄游太原,于乐籍中因有所悦,情甚相得。及归,乃与之盟曰:‘至都当相迎耳。’即洒泣而别,仍赠之诗。寻除国子四门助教。”钱基博《韩愈志·韩友四子传第四》云:“尝游太原,于乐籍中有所眷,及归,乃与之盟曰:‘至都当相迎耳。即洒泣而别;道中寄以诗曰:驱马渐觉远,回头长路尘。高城已不见,况复城中人。去意既未甘,居情谅多辛。五原东北晋,千里西南秦。一屦不出门,一车无停轮;流萍与系瓠①,早晚期相亲!’寻除国子四门助教,住京,不即迎。”所云欧阳詹遇太原妓事,属实;定詹此游太原的时间在除四门助教前,与詹行止不合,詹这次游太原在除国子四门助教后。


《欧阳行周文集》作“匏”,钱基博《韩愈志》作“瓠”。

2025年9月7日 星期日

一年高中逸事

 忆高中那一年二、三事


(一)往事思诗

(二)千里行军急

(三)无书读百篇

(四)有泉皆化酒

(五)月是故乡圆


(一)往事思诗

重泉掩泪见征王,

泣血䳄鹃只自伤。

凭借伟灵如在世,

愿身千臂臂千枪。


匪夷所思也,过了半世纪有多,这诗竟然还清楚记得。

君知否,那年代,想找本书读可有多难。


记忆中浮现的新华书店,是在街道中部,近菜市,方圆几十里內仅此一家。平素只有一个年青店员,看上去十七、八岁吧。他该是大有来头的,三代贫农,或革命后代?彼时唯有那样身份的人才配得做这样工作!


当年阳由贫协代表推荐,得以寄宿就读诗一中高中部。每个周末他都要长途跋涉数小时往返家和学校。路上经过新华书店,阳每每驻足逗留许久。书店的书架隔着柜台,读者自己可是拿不到书的。好在有位同学与店员相熟,凭着这层关系,阳可相烦店员取书 “蹭读”,久而久之,有人白眼渐显。阳知尴尬,虽求知心切,无奈知难而退。



几十年后的今天,阳在当时读的书中,始终记得读的最多的是《南方来信》、《越南南方战斗故事》这类书,讲的是抗美援越时越南人民奋勇抗敌的故事。本文开篇那首诗就是其中一位烈士的遗作。“杜鹃啼血”说是一位好皇帝死后变成杜鹃鸟,昼夜悲鸣,啼至血出乃止,常用以形容哀痛之极。白居易《琵琶行》“其间旦暮闻何物?杜鹃啼血猿哀鸣”亦化用此说。“征王”,说的是征氏姐妹,这一对英勇战斗,反抗霸权的姐妹是越南人心目中的英雄。彼时中越交好,“越中情谊深,同志加兄弟!”是当时最新潮的流行语。那年代书店架上的书廖廖无几,除了毛选、语录,抗美援越的占多,所以这些书出现在南方小乡镇倒也不甚稀奇。


近六十年啦,阳始终念念不忘,几经周折,最近终于在书库里找到这诗的原文。作者是位称为“丁夫人”的南越妇女,那“䳄”是“雌”的异体字。


(二)一夜行军急

要到多年以后, 阳才知道自己是属七一届的。阳是在1970年春季入学的。那时阳读的是四排(排,即现的“班”),前三排的都是早阳半年入学的。他们都属于贫下中农后代,或者是红五类子女,用现在的话说,那是“天之骄子”。


虽说四排不在“天之骄子”之列,但无论如何,阳还算是可继续上学。可实际上,阳家中弟妹多,生活仍然是以在生产队出工劳动赚取工分为主,毕竟是想维持一家人的生存,就须靠工分换口粮。而说是读书,其实连课本也没有,干的都是挖地洞、挖战壕、拼刺刀练大刀舞等“大事”。


阳某天回到学校,恰巧碰上长途拉练。入夜就出发,一路跋涉,经过一处叫“磨浆”的地方。听老人说,阳的先祖几百年前帶着家眷曾到过此地,想住下来,但小孩却哭个不停。又听说这地名叫“磨浆”——有磨才可出浆,苦也! 后来阳的先祖再走了几十里,小孩终于不哭,于是住下来,荜路蓝缕,以启山林,披荊斩刺,开荒种地,几百年来繁衍了几万人口。先人可有伟大理想或高瞻远瞩? 阳无从得知,阳知道的是先祖必须生存,而赖以生存的就是那片土地山林。活着就得耕耘,收获也必须有。


行军动作必须快且隐蔽,所以队伍抄山路经“五枞松柏”。此处原有五棵古松树,巍然屹立,树干之粗,几人都合抱不过来,惜五八年大炼钢铁时全给砍掉了。眼下这地儿,密影婆娑,清清冷冷,古代时有大虫出没,也曾是”剪径“之地(即拦路抢劫也)。早年,一位安溪老人外出卖鸡鸭,途径此地,被三男一女打得遍体鳞伤。事后肇事者辩称说他们本意欲去西天取经,奈何在这五枞松柏遇上“妖怪”,因此合力灭之云云。当地人于是乎疑心,这四人莫不是在这妖瘴之地”走火入魔“了?后来那三个男的被判刑入狱了,女的有孕在身,判缓刑。

眼前此景可谓:


无尽山闻靜,

苍苔石壁深。

黎明星火闪,

草木叶森森。


这时已近天亮时分。再走些时辰,登上隘口一望, 终于到了此行目的地——华美大队。此地名”水美“,有一湖静卧 ,山光水美, 草木葱郁,简直天堂一般。据说古代官员经过这里,立马下轿,问左右:“可有大人物也”?当地人说这里是风水宝地,连八仙也曾在此吟诗作对煮酒论英雄。


曾有文章写到:“蓬华地形奇特,四周是八座大山环抱,就像八仙化身。中间刚刚好有32座小山,就像一盘象棋,山形有的就如虎豹狮象,有的好像旗锣鼓枪,从天柱山和将军山发源的小溪,在华美村口汇合,恰似楚河汉界,由东向西,再由西转向北,水流向北,天下罕见。”


有诗为证:

奇山雾海春光就,

避暑风凉老树幽。

望远登高天柱杖,

英雄煮酒一湾悠。


目睹无限风光,苏老师诗兴大发,立马口占一首:

千里行军急,

平湖云海揖。

蓬莱客是仙,

天柱风流浥。

吳老师见此亦不甘落后:

青山抱绿洲,

东水返西流。

昨夜行军急,

今朝仙境酬。

......


(三)无书读百篇

拉练之后的日子,学校依然处于军事化管理中。学生们晚上必须持上了刺刀的五四式步枪站岗,防止阶级敌人破坏。某晚午夜时分,果然听到动作,哗啦啦响。全体师生立刻紧急集合追击!哦,原来是周边生产队集体来偷学校公厕大粪.....


这所学校前身是一所师范学院。学校里有个很大的操场,据说是民国一军阀的飞机场。还有一排排的琴室,钢琴都不见了,门窗也沒了,现被充作浴室。学校周边是小山,被挖了一道道战壕,远看有如八卦阵。偶尔有大胆男女同学偷偷在里面约会。原先学校里女学生凤毛鱗角,一排五十多个同学,女同学只有七八人。后来与邻县一所中学交流,一下来了几百个学生,女学生差不多有一半多。想不到他们更开放, 使得战壕晚间这一道风景更加亮丽。


日常还是军训多, 练队列, 拼刺刀,射击,实战演习等,还进行过一次仪仗队训练,说是准备迎接大人物。实弹射击训练中,每人三发子弹,只是不給阳和另一位陈姓同学参加,说他俩是华侨成份海外关系,有里通外国之嫌。但每次练对杀拼刺刀,总是让阳出列, 因阳操练起来相当有气势,有如泰山压顶。期间阳写了篇习作,引用了《打靶归来》歌词:

“日落西山红霞飞

战士打靶把营归把营归

风展红旗映彩霞

愉快的歌声满天飞

mi sol la mi sol

la sol mi do re

......”

一时老师愣住了:“暂且勿用!”


这军训练期间,班上有位同学偷偷帶来一本《八年抗战》,这《金陵春梦》一套八册、 分别为《郑三发子》、《十年内战》、《八年抗战》、《血肉长城》、《和谈前后》、《台湾风云》、《三大战役》和《大江东去》。当年这套书属于禁书(其实是地下党人在香港写的专门揶揄蔣介石之书。)这套书阳早已读过半数,,因此很快读完便还了。这位同学又借給一位姓吳的同学。吴同学是贫下中农后代,根正苗红。那晚吴同学正读着,不小心被巡逻的训练首长发现。但除了全校集合通告外,倒不见处罚。不料此等“大事”给上头听闻了,仪仗队训练也就此偃旗息鼓了。


(四)有泉皆化酒

当年除了学军, 还学农,学工, 就是沒有学商。


先说“学农“, 四排是迟一学期才进校的,不是像前三排那样的嫡系,所以先被分配到到社南大队。他们被安排住宿在空置的祖厝里,在地板上铺些稻草就当床了。那时他们负责培育“卷秧”:在水泥地板上拉上草绳,隔成一个个小方块, 每个小方块倒进烂泥浆,抹平,撒上四两尿素,再撒上谷种,盖上塑料薄膜。帶他们干活的几位老农, 撒尿素不遗余力,有的半斤,有的甚至更多。学生们都说不可,老农们驳斥“吃盐多过你们吃米,过桥多过你们走路!”。几天后揭开薄膜,学生播种的都长出绿油油的秧苗,而老农们播的全部烂掉。


至于“学工“,阳分配到打铁组。打铁这事,对阳来说轻车熟路。在阳老家的祖厝,每逢农闲时节,都有永定来的打铁师傳帮生产队打制、翻新铁耙。师徒三人齐上阵,生意不错。至于工钱,生产队缺少现金,就用现成的谷子抵了。阳看打铁看多了,学上来得心应手,与师傳一来一往,虽是滿头大汗,没多久功夫一把镰刀就打好了,这令阿煞是激动。学校还向附近医院借了架制造药丸的机器,制起药来。学校这些工作安排得井然有序,大家干得热火朝天。省报记者、纪录片制作人员都来了,当然最重要是多位领导亦莅临视察。这些很快摄录成影片,用现在流行语说,学校很快成了“网红”!


后来他们又被分到到邻县农械翻砂车间。翻砂是件又苦又累又脏的差事,理所当然由四排来干。每天,阳和同学们需要不断翻动几十吨重的铁砂,以备工人使用。翻动时灰尘漫天,而他们什么防护也没有。在车间,阳还观摩到了裝模、浇注、倒模、打磨等,这些样样都是技术活,尤其是浇注,铁水温度高达一千多度。这种高危的活,阳他们当然只有看的份。但整体来说四排干的不错,老师要大家写心得报告总结。大家交了文章,吳老师阅了,篇篇评语:都是沙!


在农械厂翻砂期间,阳和同学们还经历了一场”世纪“大场面。当年这县城是全国小型水利发电典型,因此国家水利部长亲临县城影剧院演讲。那场面庄严肃穆,令阳真正领悟了何谓《咱们工人有力量》,感受到了工人阶级的伟大节奏,领略了共产主义世界的奇妙。演讲后第二天,他们又被带到水电站工地参加劳动,这次让阳感到切切实实贡献了一分绵力。


至于上过的几堂所谓”文化课“,却几乎没留下什么印象。唯一记得是一位生物老师在黑板上教种地瓜,以及所谓”马尾巴功能”。这些学生们刚受过“大字报大批判”洗礼,懂得“事理”,所以这种教授方式,简直要驱使大家把这位老实腼腆的老师轰下台去。想不到后来电影《决裂》中还看到了一模一样的场景。


记得某位学者说过,社会也是一本大书。这一年来,阳也算多多少少见识了一些吧。


(五)月是故乡圆

阳读上高中那年, 周边大队山林发现松树长了松毛虫,且滿山遍野尽是。受此虫害,一大片一大片茂密的松树林倾刻枯萎。学校原教导主任卓老师负责培养一种菌苗来杀虫。菌苗要在高压锅炉里培养,阳和上文的吳同学受命通宵看守。几天后,培养出来的菌苗大派用场,効果奇佳。据说卓老师家庭出身地主官僚,当时“靠边站“,只能负责一些粗重工夫。他把图书馆钥匙交給阳,让阳负责派发唯一的报纸——《福建日報》,以及各种学习文件到各个班级。当时高中有四个排,初中有八个排。于是有同学就叫阳“小卓x”。可惜图书馆藏书几乎給毀完了,连一本字典都找不到。


学院本可容纳几千人,但那个时代全校仅有数百师生,空间尚多,所以当时政府经常借此办“学习班“。有一次办的是全县卫生系统人员学习班,来参加的学员都是所谓必须“坦白从宽“者。还有些个戴红袖章的积极份子,他们是来揭发批判那些不良分子的。”学习班“是全封闭式的,学员不彻底”交代“清楚可过不了关,什么时候结业全靠自己觉悟。恰好阳村里的医生也来了,还骑来辆破自行车,一时无处摆放。阳于是自告奋勇借卓老师之处给予安置。大概两个多星期村医才得以结业,这期间那辆破自行车由阳支配,算乐事一桩。须知那时节的一辆自行车相等于今天的“宝马”哦。


四排的这些学生,学习仅一年多就算“高中毕业”。在校期间,大部分时间都在练刀枪,挖地洞,而其余活动阳实际很少参与。他多数时候在生产队劳动赚工分。


某日同学把阳帶到科学楼与校领导见面,阳说家里缺少劳力,准备休学。但那位洪老师挺好,尽力劝阳读完这学期。洪老师文学功底了得,又写得一手好字,尤是粉笔字,简直是凤凰舞龙蛇动,非一般的潇洒,颇有一种意气风发的劲儿。阳终于还是坚持下来了,虽则在这一届所谓高中,他实际在校不到百天吧。


很快毕业节到了。那天晚上学校特別杀了一头猪加菜,让四排的五十多位毕业生们大餐了一顿。第二天清早,阳赶回家出工,洪老师还站在台阶上目送。正所谓:

曾经诗学梳泓水,

亦到山中舞镜前。

忆得骚文人靜后,

回江还是夜來船。


阳的高中生活就此落下句号。


“读书好好读书读好书”。当年阳出生在南洋。父母为了让他能接受良好教育,将尚在襁褓中的他抱回祖国。可惜历史开了个玩笑,阳倒是一年就读完了高中,不知道的还以为阳天赋异禀呢。


行文到此,这些平庸的文字零乱无章地记录了些阳的人生片段,确是希望读者能从中闻到些许乡土味道。

2025年9月6日 星期六

辛亥人物.詩山林書晏

 林书晏(字联参)

籍贯:福建南安县十一都溪东乡(今南安市诗山镇声东村)

1884年出生。林书晏少年时便前往菲律宾谋生,从布店学徒逐步成长为侨界实业家。他早在辛亥革命前就投身革命活动:1909年参与发起普智阅书报社(实为同盟会革命机关)。1911年积极筹办《公理报》,并加入同盟会,利用媒体宣传革命思想,为辛亥革命募集物资和传递信息。 抗日战争爆发后,林书晏积极投身救亡运动:作为菲律宾华侨援助抗敌委员会委员,他牵头组织侨胞募集钱款、转运物资,支援祖国抗战。1942年4月,日军占领菲律宾后,因坚决抗日,林书晏与陈水盛等28名华侨领袖被日军逮捕,并被判处20年监禁。他被关押的地点从菲律宾大拘留所到“文陈俞豹”大狱。在狱中,他始终坚贞不屈。1943年,因日军所谓“纪念日”(提及“天皇诞辰和明治维新纪念日”),林书晏等人才获赦出狱。

抗战胜利后,林书晏选择定居上海,投身新中国建设,凭借对民族工业的贡献,被列为“上海十大红色资本家”之一。林书晏是一位从辛亥革命到抗日战争始终如一的爱国志士。他作为菲律宾侨领,在抗战中因组织抗日活动被日军逮捕,经受牢狱之灾而始终不屈,展现了海外侨胞的爱国气节。